等到姐姐從魔域回來的那一天,自己是否已經垂垂老矣,更甚些,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呢?
但這話不能與姐姐說,免得徒增她的煩惱。
景櫻容往景應願的方向更貼緊了些,感受她身上熟悉的溫度,險些又想落淚。她分明已受過無數當面的批評抵制,直面過生死,甚至在漫漫長夜也無法熟睡,只能徹夜批著奏摺,等候不知何時會到來的那旁人看不見的邪物——
可在姐姐身邊,她卻還能做回那個在御花園放風箏的孩子。
「趙道友,」景應願燙著鍋子中的鹿肉道,「你覺得金闕適宜居住嗎?」
趙展顏道:「你妹妹請我吃飯,我會留下來的。」
她吹了吹瓷碗裡的湯,愜意道:「反正在何處修煉不是修煉,我本不是什麼仙人,只是天地間一凡人散修而已,歸根結底不也是那些人口中的泥腿子。人間淪陷,他們尚能躲藏入設了結界的仙山之中,而我這種人就徹底流離失所了——總之,我從今往後就跟著你妹妹混了。」
景櫻容先是喜,後是憂:「可光有趙仙師一人相助,於整個金闕而言恐怕只是杯水車薪而已……」
「如若照檀師姐在就好了,」景應願忽然道,「她是罕有的器修,且會製作人傀,適宜用在凡間。」
可惜沒有如若。謝辭昭沉默著為她挾了一筷子鹿肉,見角落裡的黑白毛球眼巴巴地仰頭看著,一副竭力忍住嘴饞的模樣,一時無語道:「你們在魔域都吃什麼?」
玄踏雪咽口水,喵喵道:「魔主設宴時會賞賜我們魔果,我娘在家時我們喝冷卻的岩漿,還有些未開智的小鳥蟲子什麼的。」
其實開了智的妖獸也吃,不過她娘不讓她吃。說是不慎吃了蠢的腦子也會跟著變蠢。
景櫻容看不過眼。她連龍都見過,自家姐姐的准道侶更是條花里胡哨長翅膀的龍,區區小貓而已,她不怕。於是她走過去將這隻玄貓一把拎到膝上,讓它坐好,又單獨盛了碗肉給她吃。
玄踏雪自覺丟人,她堂堂妖獸怎能被一個人族拎來拎去!她本想嗷嗷叫著撓景櫻容兩爪子,但在少主警告的目光下,玄踏雪屈服了。縮小了身形的貓球嗷一嗓子扎進飯碗裡大吃特吃,不住地嗷嗚叫,也不知道是人飯太香還是仍然在忿忿不平地罵人。
這頓飯在臨行前的緊繃前過去,每個人狀似輕鬆,可實際心間都拉扯著一根弦。
飯罷也至黃昏,景櫻容緊緊牽著景應願的手,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忽然道:「姐姐,我將你藏起來,你不要去魔域了。」
景應願摸了摸妹妹的頭髮。她想起夢中人間化身煉獄的可怖模樣,愈發堅定要為妹妹,為大師姐,為整個人間找到存活下來的方法。這裡有她所有的親人與朋友,她會回來,會將自身淬鍊得更加強大,足以無視外界的阻撓與歧視,帶著答案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