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拉梅朵笑了笑,沒有答話,只是怔怔地看著地穴晦暗的上方。
她在等死。
景應願察覺到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生氣,仿佛一朵開得正盛的花,正在極速地準備凋零。
謝辭昭默默回身,在她籠邊坐下。
她方才已經看見了岡拉梅朵所說的泉水,滿溢著硫磺的味道。這處地穴底下一定藏著溫泉的脈絡,修士便罷了,凡人待在此處日復一日地被硫磺與熱氣燻烤,對精神與身體都是雙重的折磨,更別提還沒飯吃沒水喝,時刻等待著毗伽門的差遣。
難怪會有人選擇自縊。
謝辭昭忽然道:「你叫岡拉梅朵,你妹妹叫什麼?」
岡拉梅朵愕然抬起頭。她驚疑不定地看著謝辭昭,那雙本來熄滅下去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她衝到籠邊,抓著黃金杆說了幾句十一州的語言,見她們沒有反應,便頹然鬆開了手。
景應願坐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點猜測在如今變成現實,她道:「你妹妹的眼睛上方,與你長著一顆一模一樣的痣。」
面前人的臉與先前見過的那位年紀稍小些的聖女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岡拉梅朵又驚又喜,連臉上的死氣都被沖淡些許,泛起生的紅暈,急切道:「你們見過我妹妹,對不對?她在哪裡,她過得好不好?」
「她來毗伽門找你,被毗伽門吸收成了新的聖女。」
見岡拉梅朵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景應願解釋道:「但她與其她人都被我們救下,如今一同保護安置起來了。」
聽見這話,岡拉梅朵的臉上兩行清淚流下。
她忽然撩起長衣,用第十一州的禮節對著她們鄭重地行了一禮。她的雙膝跪在潮濕冰冷的青苔上,卻仿佛絲毫感覺不到冷意。在這一刻,她不再是什麼毗伽門的聖女,而是第十一州上牧馬經過,有血有肉的少年。
她叫岡拉梅朵,是阿媽最疼愛的雪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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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昭從芥子袋中拿了新的清水給她,岡拉梅朵沒有拒絕。她捧著瓷瓶喝了一口,臉上是一種迴光返照般的美麗與夢幻。
她道了聲謝,道:「待事態平息了,麻煩恩人將我妹妹格桑梅朵送回第十一州。我家就住在仁次阿登山的山腳,紅色木柵欄的小屋。我的阿媽還在等著格桑梅朵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