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不能利用的,這是司羨檀用慣了的手段,是一種於她而言的生存之道。既然翩翩君子能偽裝,那麼偏愛也能偽裝。
她忘不了景應願接過劍時驚艷的眼神,與她望向自己佩劍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她們踩過春踏過雪,看著景應願一點一點變強,甚至有人為她刻劍。有道目光一直陰魂不散地黏在她們身後,司羨檀知道那個躲在暗處的人並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景應願。
在短暫的夢魘之後,她開始得心應手,當那柄劍刺進景應願脖頸的那一刻,面對景應願滿含不解震驚甚至怨恨的眼神,司羨檀別過了眼。
她本不該說什麼,也不需要說什麼。可鬼使神差的,她看著順著劍尖滴落的鮮血,想起往日初見,覺得自己是摘去了枷鎖,本該高興,可心下交織的卻是難言的快意與悵然。
司羨檀分明臉上笑著,卻深深嘆了口氣,像是要將不該有的思緒全都從心中清出來。她抽出長劍,輕聲道:「是我對不住你,應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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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羨檀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將心肝脾肺都咳出來一般。她拄著劍搖搖晃晃站起身,心下卻鮮有地有些茫然。
如若是真的,這又算什麼?算自己欠她的麼?世間萬物都有因果報應,如今崇靄報了,是該輪到自己去還她報應了?
可是我不吃人,難道任由旁人來吃我麼!司羨檀握緊長劍,心間湧起難言的恨意。是啊,若有報應儘管來報好了,世間由恨與愛交織,自己不也是憑著恨方才走了這麼遠麼?恍然回首,恍然回首……
來路已經空空啊。
她身上的異變愈發明顯,司羨檀掙扎著舉劍要殺她,最後一絲殘存的人性將她吊在懸崖之上。
在她耳中,世界分裂作了兩個,一個是體外的虛假,一個是體內的血腥。墮仙狂笑著蠱惑她:「就差一線,就差一線!你與我徹底融合,讓萬千邪祟從四海十三州的地下爬出來,將這些恨你的想殺你的人徹底毀滅,你也不用死了司羨檀,你有我相助,你會飛升的!」
司羨檀能聽見天地發出的爆裂聲,她頭痛欲裂,原本應當砍在景應願身上的劍轉而變成捅向自己。她含恨道:「我最恨別人要挾我……我最恨……」
景應願看著她將劍一次次捅入自己腹中,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顯然已經意識不清:「若人界毀滅,我做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我未辟穀時從嘴裡省下的饅頭,一次次揀去的毒物,挨過的鞭子早早看透的前塵,七月的杜英花雨假意欺騙過如今恨我入骨髓的那些人……
本該不是這樣的。
或許終究會變成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