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應願與謝辭昭剛落地便聽見這番話,她們倆與沈菡之對視了一眼,便見明鳶固執地拂開了故苔的手,獨自往前走去。故苔愣了愣,趕緊上前去追,二人便這樣一路追趕著走遠了。
明鳶與故苔走了,沈菡之的視線挪回剛從第一州回來的兩個孩子身上:「……說吧,是你們其中的誰?」
其實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不過是想借著問詢的這一瞬間來拖慢真相被拖曳出的速度。
果不其然,景應願道:「是我。」
她神色看不出別的情緒,只是簡略道:「我與玉仙尊都能看見天階的存在,大師姐她們看不見。除卻我與玉仙尊之外,還有凌花殿的金陵月與崑崙雪千重能模糊看見些許影子。看見與否,並不是按照修為界定的。」
她靠在謝辭昭身旁,謝辭昭垂著眼睛,神色也依舊如常。便聽景應願接著道:「按照這個速度,約莫還有一日它便該徹底降下來了。我的修為如今不穩定,漲速快得不正常,如今已經超出了大乘期的線,它是沖我來的——」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繼續道:「待到天階徹底降下時,我希望在場只留我一人,若我抵禦不了再派人過來。前些日子死了很多人,我不想再看見身邊有人死去了。」
謝辭昭聽著她這番話,自始至終都沒有出聲,顯然二人私下裡已經做過一番商議,她似乎是接受了。
沈菡之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天階下來不是你一個人得要面臨的,不該扛的事小孩別瞎扛。」
在她們身後,烏雲蔽日,景應願不需回首去看便能感知到有血色的階梯一階一階往下墜落,每一次朝凡間的遞進都發出沉悶的、宛如屍體被丟棄在堅固冰面上的巨響。
她沒有再辯駁師尊的話,只是握住了袖中的彤管筆。
她已經別無所求,已經蓄勢待發,只待明日天階徹底落下。
第164章 天階落,驚雷嘯
十二時辰之後。
當最後一級天階降下那刻, 大地戰慄,萬鳥驚掠,走獸奔逃。
無數修士聚集在蓬萊學宮之外, 無論是看得見的還是看不見的, 萬千雙眼睛都盯著山峰之後, 千年前原先天階落下的那片綠地。空氣中霎時彌散開刺鼻的血腥味, 像是萬萬年沉寂的孤獨與怨仇和血化開, 一滴一滴滲進了四海十三州的土地。
所有人都在遠處望著山後空曠的土地,在千年無人打理,野蠻生長的花草之中,站著一位黑衣負刀的女修。
雪千重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她。天階一階一階遞到了她的腳下, 仿佛一種隱秘的邀請,甚至是狂妄的挑釁。而那人背對著所有人, 無人能看見她此時的神情究竟是對墮仙的懼怕還是對長生的渴求, 亦或是對四海十三州人間的貪戀。
她不會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