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司九又搖了搖徐氏的手,輕聲說了句:「二嬸,招銀很能幹的。她能幹好多活。」
徐氏低頭看著張司九,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不是幹活不幹活的事情,招銀這麼大個人,幫誰家幹活,都能換一口飯吃。
關鍵是,真應了這個事兒,村里人說閒話不說,劉家這頭也肯定要鬧的。
張司九看出徐氏的顧慮,輕聲道:「二叔在縣衙當差,他得掂量掂量。而且,不寫三兩,寫十五兩,名目是診金加藥錢。招銀娘病了這麼久,又一直吃藥,這個理由,更合情合理。」
反正錢是不用掏出來的,朱桃花和招銀蓋了手印,到時候劉長進不認帳也得認。
里正一聽張司九這話,頓時就點了點頭:「不錯,合情合理。」
至於里正媳婦,更是也開始勸徐氏:「我看你家合適。主要是我家接了這個事兒,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到時候劉長進鬧起來,我們反而少點理。你家就不同了,他一來鬧,我們肯定給你家做主。」
徐氏有些無奈。
張司九見徐氏仍舊是有點不同意,就輕聲道:「不然,留程大夫的名字也行。他心善,肯定樂意幫忙。元鼎那兒也可以。」
徐氏卻在這一瞬間下定了決心:「程大夫和楊三郎都是心善的人,拒絕是不會拒絕,可咱們也不能給人惹麻煩。還是咱們家來吧。招銀以後就上我們家來!」
她看了一眼朱桃花,卻把醜話說在了前頭:「招銀我們是接走了,但你也曉得我們家情況,吃飽是能吃飽,但吃得也就那樣。我家好幾個孩子,也真是缺人手,招銀到時候我肯定也當九娘一樣使喚,要做得不對的,我該打打,該罵罵。這一點你要是不干,那就算了。」
朱桃花沉默了片刻,用力點點頭:「行。你就是打死她,也是她的命。」
向婆這個時候忍不住說了句:「哎,都說這些幹啥?誰不知道小山媳婦是個厚道人?我說你們真是——」
里正卻道:「醜話說前頭,我看挺好的。行,那我這就立個字據。到時候你們簽字畫押。」
不過,里正也有些奇怪:「招銀娘,你只說了招銀,咋不說招金?還有寶根——」
「寶根是他劉家的種,總有人管他一口飯。」朱桃花臉上卻一片冷漠,說出了這麼一句。
至於看向招金的時候,她臉色緩和了些,才緩緩道:「招金到時候讓我娘家人帶走。給她找個人家,做童養媳婦。我爹娘兄弟都能看著點。也死不了。而且,招金太小,賣不上錢,也幹不了活,養大還要好些年,光吃米都要不少,劉長進不會攔的。」
張司九到了這個時候,是真有點對朱桃花刮目相看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開竅?
這些分析不僅有條有理,而且十分精準的把握了劉長進的心理。
六歲的小女娃,能幹的活兒的確不多。做飯都夠嗆的。
而且又不是多好看的,賣也賣不起價。
所以,劉長進就算起了歪心思,也還真是賺不了錢。
而寶根,是劉家的兒子,劉家肯定不會把兒子餓死或者虐待死。
畢竟,光看體型,就知道寶根在家過得還是不錯,至少小臉蛋上還有點紅潤,就是髒了點。
而且,古代人重視兒子,也不會把兒子讓別人家帶走,所以其實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說,將來招銀日子好過了,可以接濟一下寶根。
三個孩子裡,的確是招銀最危險。不管是直接賣出去,還是定婚收聘禮,都是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