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國罵咽下去,問接生婆:「為什麼你覺得不好生?是因為肚子太大?還是因為盆骨太小?或者胎位不正?」
結果接生婆來了句:「都有。」
張司九一下就不知道說啥好了:嗯,年紀小,盆骨小很正常,但是肚子大,還胎位不正,怎麼生?
她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反應就是:剖!
但想想這個衛生條件……這個念頭又被壓下去。
張司九猶豫一下,問接生婆:「這種情況找我也沒啥用啊。你心裡有啥主意?」
「要是接不下來,你直接伸手進去掏!那家人說了,只要保住小的,就給咱們大紅封!」接生婆伸出個手掌來:「咱們能得這麼多錢!到時候對半分也行。」
張司九一下子領悟到了接生婆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情況危急時候,保小?」
接生婆表情略有些尷尬,但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是這個意思。那家人也是這個意思。本來這個小妾就是買來的,為了傳宗接代。她運氣好活下來,自然好吃好喝供著,要是運氣不好……也沒啥。那家大娘子興許還盼著這樣呢。」
她看一眼張司九緊繃著的臉:「你年紀小,不懂這些。可要知道,大娘子沒孩子,就盼著有個孩子。那小妾活著,也是兩頭作難。要是大娘子狠狠心,等出了月子孩子大一點,直接把人賣了也不算啥。」
反正就是買來的。
張司九聽明白了那意思。
可正因為聽明白了,才忍不住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來大宋這麼久,一直以來,家裡人都很好,鄰里之間也不錯,就算有些紛爭,也都是正常的情況。她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也仿佛忘記了這個世界的血淋淋。
張司九不得不深深地吸一口氣,才能夠壓下自己的憤怒和無力。
是的,她有些無力。
不管她身邊是多麼欣欣向榮,和睦美好的樣子,可這個世界,還是和從前的世界不一樣了。
接生婆看著張司九不說話,知道她心裡可能接受不了這個事兒,就和顏悅色勸她:「做咱們這一行的,又能怎麼樣呢?能保大小平安當然好,可保不了時候,又能咋辦?做女人難,做女人苦,可日子還是要過的。你還小,心腸軟,見不得這些。等你見多了,就習慣了。」
習慣嗎?張司九腦子裡問自己。
然後毫不猶豫就否定掉了:不,習慣不了的。也永遠都不會去習慣的。
女人也是人,不該淪為商品。
張司九知道和接生婆說這些沒用,也不和她廢話,直接說起了正事兒:「我一個人去肯定不行,還得叫上程大夫。儘量保母子平安吧。如果實在是不行,我們再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