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我都妒忌他爹。」
「後來,十七歲,他考入了太醫署。」
「只是奈何我沒有什麼關係,他家裡也沒什麼關係,又不肯拿錢出來,他就被分配到了軍營去。」
「這是個苦差事。」
「可他從未抱怨過。」
「反倒是說,在這種地方最鍛鍊人了。反正也只是歷練幾年,最後都要回去接手醫館的。」
「就這樣,阿岩就在軍營里扎了根。幾年下來,倒是憑著自己本事,一路調回來。」
說到這裡,蘭君才面上似有些笑意,而且那驕傲之色,更是明顯。
但是這些情緒,也不過一閃而逝,最終都化成了悲痛。
「他還未說上親。」
「這輩子,竟就這樣走了。什麼都沒留下。」
蘭君才眼眶又一次紅了。
他只反覆感嘆四個字:「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張司九也帶著蘭君才到了停屍房。
比起以往的冷清,今日停屍房還是挺多人的。
這次爆炸事故送來醫院後死去的人們,基本都在這裡等著家屬來帶他們回家。
如果最後沒有人來,十日後,就會送去城外義莊。
看到這麼多屍體,蘭君才愣了一下,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好半晌才問了句:「這些是——」
「沒有救回來的人。」張司九輕聲回答,也有些情緒低落。
這麼多條生命,都沒有救回來。
而且,都是年輕或是壯年人。
他們這樣的年紀,都是家裡的主力。
驟然離去,對他們的家庭來說,也都是不小的打擊。
蘭君才也嘆了一口氣。
到了陸岩的跟前,蘭君才幾次猶豫,都沒能掀開那一層薄薄的布單子。
張司九也不催促,靜靜等著。
最終,蘭君才掀開看了一眼。
然後,他徹底紅了眼眶,甚至別開頭去,不忍多看一眼。
其實,陸岩和生前的區別不大。
畢竟不是生病,不存在什麼病痛折磨,顯得枯瘦。
他只是閉著眼睛,臉色呈現出死亡之後才有的灰白。
更像是睡著了。
蘭君才顫抖著手,重新蓋上了布單子,「他們應該很快就能來接他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