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弦道:“我在看今兒是晴天還是怎麼樣呢。”
老朱頭道:“稀罕,你又不出遠門, 什麼時候留意起天氣來了。”話雖這樣說,他卻也瞥一眼那灰藍色未出太陽的天空,信心滿滿地預告:“放心,今兒是大晴天, 中午頭的時候只怕會熱的厲害。”
阿弦笑道:“這就好了。”
老朱頭疑惑:“到底想gān什麼?”
阿弦道:“阿叔已經好了許多,鎮日悶在屋裡也不是個事兒,讓他出來透透風,好的也快些。”
這回答在意料之外,卻也是意料之中。老朱頭啞然失笑:“好好好,真是越來越會照顧人了,等以後伯伯再老一些動彈不得的時候,你也好這樣照顧我就謝天謝地了。”
阿弦早跑進房中打量,見英俊果然起chuáng,身上套著一件兒老朱頭的舊衣裳,土huáng色的麻布衣裳,任何人穿著都會臉如土色氣質頹喪,但是在他身上,卻偏流露一種泠然於世的古傲雅質。
阿弦扶著他的手臂,感覺到手底略有些硬的骨骼,還是很瘦。阿弦心底竟油然而生一股愧疚,心道:“要督促伯伯多給他做點好吃的,快些養起來才是。”
英俊雙足落地,行走的十分緩慢,還未到門口,老朱頭撩開帘子,抬頭見他們兩個往外,便笑道:“我還想幫手呢,看樣子倒是不必了。”
又打量他身上的衣裳,哼了聲,不置可否。
老朱頭生得略圓胖,其實身形不矮,只因為這份圓胖便給人一種矮胖的錯覺,如今他的衣裳在英俊身上,竟略有些顯短,且因英俊瘦骨嶙峋的緣故,又顯得寬鬆,再有那張臉襯和,飄飄然外形跟氣質雙佳,老朱頭羨慕嫉妒。
將一把小竹子靠背椅放在門口的梅樹旁邊,小心讓英俊坐了,阿弦瞻前顧後端詳了會兒:“在這兒,就算日頭起來也不會直接曬過來難受。”
老朱頭不耐煩起來:“唉吆喂,你還怕把他曬化了不成?真當是誰家嬌嫩的大姑娘呢!”
眼看時候不早了,阿弦便先出門前往府衙,老朱頭對英俊道:“我要去集上收拾點便宜東西,門就不上鎖了,等閒不會有人來。玄影留下跟你看家。”
英俊道:“是。”
老朱頭又對玄影道:“今兒別跟我出去亂逛,在家裡好生看著家跟人,若是丟了人,你主子可要找你算帳,跟我不相gān。”他抬手指著英俊,又在椅子旁邊地上虛點了點。
玄影看了老朱頭一會兒,果然跑到他虛點的地方,轉了一圈兒就趴在地上。
老朱頭笑道:“真通人xing。”
阿弦往府衙去的路上,一邊細想昨夜夢中所見qíng形。
據她看來,英俊出現的地方是一片荒漠,但是桐縣乃是豳州首府,周圍並無什麼荒漠,如果真要找,那也是在兩個縣之外的滄城,滄城往西,有連綿百里的huáng沙地,地形複雜不說,還時常有野láng出沒。過往商客從不敢單槍匹馬經過,有很多人陷在其中屍骨無存。
阿弦皺眉心想:“如果阿叔真的是在那裡出現的,又怎麼會來到桐縣?到底是什麼人那樣殘忍地折磨阿叔,且是那種至為絕境的qíng形下,他竟是怎麼掙扎活下來的?”
阿弦竟不敢細想。
來至府衙,正有幾個人出門而去,阿弦問門上:“一大早是在做什麼?”
侍衛道:“是為善堂之事,大人要對帳目呢,還有縣令大人也有事回報。”
阿弦估摸著一時半會兒不能結束,徜徉著來到內堂,正左永溟從廊下而來,對她說道:“如今大人正在裡頭議事,不便打擾,你待會兒再去就是了。”
正中下懷,阿弦答應了又問:“左大人,我知道桐縣的人口統計等文冊都是要jiāo遞府衙的,是不是豳州各地的都往府衙遞jiāo?”
左永溟道:“按照慣例如此。怎麼?”
阿弦道:“那不知這些文書都放在哪裡?我、我想看一看……”
左永溟詫異:“文書當然是入在府庫,可是這些東西等閒是不給人亂翻的,你為什麼要看這個?”
阿弦遲疑,到底不敢就說出英俊來,只道:“我、是大人說讓我多熟絡府衙的事,我心想多看些總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