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孩童聽了,便仍又圍做一團,這一次,卻是從起始開始背誦,道:“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
阿弦立在旁邊,聽孩童們聲音響亮,語調整齊,竟似是個很訓練有素的樣兒。
雖然她並非十分懂這詩句中的意思,可聽著那樣稚嫩明快地聲聲朗誦,卻仍不禁動容。
正暗懷喜悅看時,眼前卻忽地又灰濛濛一片飄過,宛若蚊蠅乍起。
阿弦怔了怔,定睛再看,卻見在前方右手邊,飛舞竄動的,並不是什麼蚊蟲之類,而正是先前在府庫內,從滄城人口檔冊里飛出的那些墨漬。
阿弦一愣,卻見那些墨漬扭動著,如同活的一般,飄飄搖搖,穿過人群,往前而去。
孩童們仍舊懵懂而歡喜地大聲唱念:“物華天寶,龍光she牛斗之墟;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雄州霧列,俊采星馳……”
腳底下橫著許多磚石,長木等,磕磕絆絆,不好落腳。
念唱之聲漸漸小了,阿弦盯著那墨漬往前,卻見墨漬搖搖晃晃,竟鑽進一間新修的房舍。
這屋舍是新起的,房門都未曾按好,木匠還在加緊做,阿弦正要走進去,旁邊有人道:“這不是十八子麼?”
阿弦回頭,卻見是個認得的工匠,正笑道:“多日不見你了,今日這樣有空來?莫不是刺史大人jiāo代,讓你來看看工程進度的?”
阿弦掃了一眼屋內,卻見裡頭也有六七個工匠在忙碌,抹牆的抹牆,搬磚的搬磚,阿弦便順勢道:“是,刺史大人讓我來看一眼,想不到竟挺快。”
說話間又掃了一眼裡頭,除了那幾個工匠外,並不見飛舞的墨漬蹤跡。
那工匠見她打量,自不解其意,拉著問道:“聽說先前因為工程用銀等,刺史大人很不高興?可有此事?”
阿弦道:“我只聽聞好像商議過,具體不知如何。”
工匠面露難色:“十八子,你也不是外人,我索xing跟你說,刺史大人要修這善堂,自是大好事,大傢伙兒也樂意來gān這活兒,可你也知道如今是什麼年景,若是工錢不當,我們實在為難的很。”
阿弦道:“工錢發不了麼?”
工匠道:“發還是能發,只是減少了,工頭說買房料的錢不大夠,所以暫時挪借,以後會補發,可是已經一連幾日了。他們說是刺史大人的意思,我們也不敢問。”
阿弦聽出他話中之意,道:“你放心,我回頭抽空會同大人說明此事,看他的意下就是了。”
工匠大喜,千恩萬謝。
阿弦同他說罷,便假意要看看裡頭的工度,走進來仔細地又轉了一圈兒,卻並沒發現什麼異樣。
懷著疑慮,阿弦奔回家中,推門之時,卻發現院門是從內上了門閂了。
阿弦本還擔心英俊去了別處,這樣一來,必然是在家中了,大概是怕閒人騷擾,故而閂了門。阿弦拍了拍門,叫道:“阿叔?”
連叫了兩聲,裡頭才傳來英俊的回答:“稍等……”雖然聽起來仍一如往常,但阿弦卻莫名覺著英俊聲音略有些著慌。
她不由疑惑起來:“阿叔,怎麼啦?”一問之下,耳畔聽到“喀拉”一聲響動,像是什麼被撞倒了。
阿弦大驚,心想英俊看不見,這聲氣兒又很不對,莫非著急來給她開門,不留神絆倒了?
她心中轉念,當下也來不及叫英俊,往旁邊退後一步,抬頭看看院牆,雙手垂在腰間,提一口氣,便縱身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