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說完,她已經拔腿往前就跑,玄影盯了賀蘭敏之一眼,也隨著她狂奔而去。
賀蘭敏之想不到她竟會當著自己的面兒就敢跑的無影無蹤,試著追了一步,又停下來。
賀蘭敏之凝視阿弦逃走的方向,低頭又看了看自己被她弄皺的衣裳以及上頭的塵灰,起初是滿面冷然怒意,可看著看著,忽然不知怎麼,怒容轉作笑意。
最後他竟笑出聲來,道:“有趣,哈哈……有趣!”大袖揮舞,往馬車旁走來。
敏之隨車的那些家僕們其實早看見阿弦跟敏之動手,但一個個只遠遠地站著,惶恐畏懼而已。
他們雖有心上前救護,但偏生深知主子是個喜怒無常的人,生怕擅自動手反而觸了逆鱗,因此都垂首站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眾家僕因不敢抬頭,自不知敏之神qíng轉變,但聽耳畔是敏之哈哈大笑了幾聲,聽著卻不像是個不善之意……
君心如天際雲氣變化,無法揣測,不知如何。
且說阿弦帶著玄影逃之夭夭,一口氣奔過了兩條街,見背後並無追兵,才稍稍放慢了腳步。
辨認了一下方向發現並沒走錯,阿弦才扭頭對玄影道:“我找到陳大哥了,咱們要快些去京兆府,把陳大哥接出來……他之前說要跟我一起走,我也覺著這長安實在太詭異了,我們要儘快離開。”
玄影靜靜聽完,“汪”了一聲。
阿弦心有所動,停下來握住它的狗臉:“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生怕那個賀蘭公子對你跟阿叔不利,幸而老天保佑,你好端端地回來了,現在就不知阿叔的下落了。你沒跟他在一起嗎?”
玄影“嗚”了聲,阿弦嘆了口氣:“若阿叔當真是崔天官,他回到了長安,應該沒有人敢對他怎麼樣吧?……但賀蘭敏之曾用陳大哥要挾我,李家又派人要截殺我,我怕陳大哥有危險,還是先跟他一起逃走的好,回頭再細細查探阿叔的下落,你覺著如何?”
玄影“汪汪”叫了兩聲,阿弦下定決心:“那好,就這麼辦。”
長安,京兆府。
養了數日,陳基身上的傷正迅速癒合,同時讓他極為意外的是……居然有不少人來探望他。
按照常理來說,公開惹怒了李家的人,多半就是個必死的下場,也基本上是萬人避退不敢近前,生怕牽連己身。
何況陳基先前在京兆府中做的是最卑賤的雜役一職,被人冷落忌諱,自然也是理所當然。
可自從他被移到內堂養傷後,前來看望慰問的人便紛至沓來,除了些平日裡看著臉熟的捕快等人,竟還有些參軍,戶曹,等薄有官職的人物,平日裡正眼也不會看陳基的人都來了不少。
這其中卻有幾個原因。
第一,雖然多數人都忌憚李義府的權勢,但眾人心中對於李家亂法妄為的種種行徑卻也是深惡痛絕,所以看到有人出頭跟李家對著gān,他們雖不敢歡呼雀躍,心裡卻也是敬佩讚嘆的。
第二,當時李洋發飆的時候,沛王李賢曾親自出面,各位都是眼明心亮的人,見李賢親自維護阿弦……竟像是兩個有什麼淵源一樣,所以大家不敢等閒視之,這也是一層原因。
至於最後一個原因,卻也是陳基自己掙來的。
原本府衙眾人雖多多少少知道有個叫“張翼”的雜役,可是抬屍灑掃的人物,等同後院裡里的一片落葉,卑微而寂然,又何足道。
但是那日眾人眼睜睜看著,見陳基命不顧地也要維護阿弦……這種血xing骨氣跟深qíng厚義,卻也深深地震驚了眾人。
就算是一個再卑微的人,有“忠義”二字扛在肩頭,那他的整個人便無形中有一種光似的,令無知者為之震撼,而有識之士肅然起敬。
然後,因沛王在二聖之前告狀,李洋鋃鐺入獄,雖然被李義府保出,畢竟也算是一個小小地勝利的信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