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弦輕聲道:“我並沒有親眼再見著阿叔,所以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賀蘭敏之是這麼說的。”
陳基道:“周國公既然這樣說了,當然是沒有錯了。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他看著阿弦,好像第一次認得她。
這孩子的運氣實在是太過……
當聽說阿弦在明德門打傷李洋的時候,陳基本以為她比在桐縣更加能惹事了,但後來因禍得福,才覺著她的這xingqíng其實倒也有可取之處
當看到賀蘭敏之出現的時候,陳基心頭一沉,本能地覺著又要壞事。
然而這次,倘若阿弦得罪的是賀蘭……這個主兒卻跟李洋不同,應該沒那麼容易讓自己再“因禍得福”了。
但是誰又能想到……這麼快就又峰迴路轉。
“你居然……居然救了崔天官。”
陳基如在夢中。
阿弦道:“我也不知道,當時救了他的時候……”
她默默地停口。
雖然心裡當英俊是家人一般,但如果英俊真的是崔玄暐……一個出身那樣高貴的人,大概不會想讓人知道自己曾有過那段不堪的經歷吧,這也是人之常qíng,所以阿弦本能地不願再提之前的他如何,哪怕是當著她無話不說的陳基的面兒。
這一天,阿弦一直在猜測,回到長安的“崔玄暐”,到底是如何了,思前想後,恨不得親眼看看。
之前太平公主拉著賀蘭敏之要進宮的時候,阿弦的心中也突地冒出個嚇人的念頭,但很快又立刻掐滅了。
回想英俊的容貌言行,阿弦心想:“或許回到原來的位子上,才是阿叔應得的,何況他的家在這裡,關心照料他的人也有很多,已經用不著我啦。”
阿弦如此安慰自己。
這夜,聽著風雪敲窗,阿弦翻來覆去,子時才睡。
阿弦醒著的時候,因無法相見崔曄,只盼夢裡能有一二啟示,孰料進了夢中,卻是“有意栽花花不開,無心cha柳柳成蔭”。
阿弦的確得了“啟示”,但卻不是跟英俊有關的。
恰恰是她不想見的。
阿弦又看見了景城山莊的那迎親隊伍。
——依舊風雪jiāo加,依舊是沒有聲的鼓樂chuī奏,迎親的隊伍冒著風雪往前。
忽然,前方路上起了數盞燈籠,燈籠越來越多,足有二三十隻,在風雪中急速掠動,閃到了迎親的隊伍之前。
然後,在漫天風雪之中,似又下了一場恐怖至極的血雨。
阿弦看見那些鼓樂手,舉牌者,抬著嫁妝的,以及捧著匣子的侍女們……一一倒地。他們掙扎著,四散奔逃,發出無聲而絕望的喊叫。
那蒙面的一隊殺神飛快地將嫁妝盒子搬到馬車上,其中十幾人迅速地又往前方的景城山莊趕去。
剩下的六七人里,其中一人打馬上前,來到那喜轎旁邊。
他舉起手中的刀撩開帘子,在轎子裡,受驚的新娘瑟瑟發抖,縮在角落裡,紅帕子跌在腳下,察覺冷風chuī進,便怯生生地抬起頭來。
蒙面人看著那年輕美麗的臉,眉峰一動。
他翻身下馬,一腳踩進轎子,正好兒在喜帕上印下一個雪色的腳印。
他將新娘一把拽了出來!
睡夢中,阿弦發出急促的喘息。
阿弦不安地翻了個身,眼前所見,是飛速移動的場景,似是雪地,跟倒懸的樹林。
天暈地旋,世界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