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弦道:“此一時彼一時了。現在是長安而不是豳州,現在有個叫張翼的人,而不是陳基哥哥。”
“弦子 !”陳基喝止了她,卻又察覺自己的反應失常,他仰頭深吸一口氣:“好,畢竟是我背叛你在先,你不肯繼續相信我,也是無可厚非。”
陳基說完,低聲道:“我無話可說,你回去吧。”
阿弦見他轉身,無法按捺,走前一步叫道:“歲錢是不是你給的?”
陳基一愣,回頭看向她。
但就在兩人對視的瞬間,阿弦看見飛雪從窗外綿綿灑落,爆竹聲響,有人道:“子時已過,新年到了!”
樓中七八人圍著一張圓桌,桌邊還有四個陪酒的jì女,眾人高聲喧譁,面憨耳熱,被圍在中間的那個,正是陳基。
縱然陳基未曾回答,阿弦仿佛已經知道了那個答案。
——不是他。
阿弦倒退一步:“就當我沒有問過。”
在陳基出聲之前,阿弦轉身,疾步離開。
阿弦同袁恕己是在子時之前半個時辰離開,虞夫人說她是在差一刻子時來到,那麼,不管是誰在枕頭底下留了紅包歲錢,都應該是在這期間發生的。
但陳基在跟人吃酒。
阿弦覺著自己太蠢了,竟然會暗暗指望陳基記得新年的這個例俗。也是,除了老朱頭,天底下還有誰能這樣耐心細緻?
想到這一點,阿弦幾乎懷疑是不是朱伯伯顯靈留下了寶錢。
真的寧肯如此。
朱雀大街上無名飛頭之事很快瘋傳出去,但因府衙里老宋失蹤了太長時間,是以同僚們極為在意這種刑案,聞名立刻來了數人,經過仔細辨認後終於確定了宋牢頭的身份。
在知道死者原來也是宮門中人後,這案子的棘手程度又升了一層。
禁軍衙門將此案轉給了大理寺。
而大理寺里負責處理此案的人,更是讓阿弦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這人居然正是袁恕己。
原來過了新年後,關於袁恕己的調令終於下達,竟是讓他留在京中,任大理寺少卿一職。
據說是有一位大人竭力保薦,不知真假。
袁恕己走馬上任的時候,朱雀大街飛頭一案仍毫無進展,於是對於不管是大理寺還是長安城其他的人來說,考驗這位外放之時毀譽參半大名鼎鼎的袁大人能力的時候到了。
當然,這也關係到他能不能在大理寺站住腳。
袁恕己在接手這宗案子的時候也並不知道,這件聳人聽聞的詭異案子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只是當他仔細審視宋牢頭的卷宗之時,發現了一點令他感興趣的地方,——宋牢頭在府衙牢房任職,想當初阿弦才上京闖禍,被關押之地也是府衙。
在大理寺的公差所調查的、有關宋牢頭的人際關係里,更出現了兩個熟悉的名字:張翼(也就是陳基),跟阿弦。
大概是一種本能,袁恕己覺著阿弦跟陳基的出現,仿佛一個徵兆。
這天袁恕己暫得清閒,且又因為案qíng毫無頭緒,便在傍晚時分,前來平康坊找尋阿弦。
誰知阿弦並不在家,虞氏接他入內坐了,十分體貼地燙了酒,又極快地弄了兩樣小菜,自己卻退後陪坐旁側。
袁恕己見屋內“窗明几淨”,桌上又飄出陣陣飯菜香氣,不由笑道:“你這樣能gān,怎麼周國公也捨得把你送人?”
虞氏道:“這倒並非是舍不捨得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