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之終究先跟隨宦官去永德殿“見”了賀蘭氏。
相比昨日的慘烈訣別,此時的魏國夫人因被人妙手整理過,面上血污消失無蹤,妝容jīng致更勝從前,一身她素日最愛的刺繡牡丹錦衣,靜靜地躺在金絲楠棺木之中。
她臉上的神qíng這樣嬌美可愛,就好像睡著了,正在做一個甜美的夢。
敏之心裡竟生出一種不切實際的想像,興許妹子並沒有死,只是在跟他玩笑,他試著連喚數聲,等她睜開眼睛向著自己頑皮一笑。
但最終他等來的只有身後宦官擔心地一聲:“殿下您可好麼?”
這一句打碎了他的幻想。
敏之bào怒回身:“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眾人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殿內只剩下了敏之一人,白幡白蠟,敏之看著看著,扶著棺木哭倒。
等敏之回神,再度再求要見武惟良武懷運之時,武后道:“從此你不必再提。這兩人實在是我們家門之恥,先前我向陛下稟明實qíng後,陛下甚怒,便下令將那兩人處死,以安撫阿月在天之靈了。”
敏之並不怎麼詫異,只重複問道:“他們已經死了?”
武后道:“死了。死得其所。”
敏之垂眸:“姑母……真是好手段。”
武后瞥向他,不動聲色道:“你說什麼?”
敏之道:“這麼快就問出真相,處死真兇,我只是欽佩,姑母這樣做,阿月若是在天有靈,也當欣慰。”
武后才道:“這不過是身為家人應該做的。你總該知道,沒有什麼比阿月仍活著更好。”
敏之qiáng笑,擠出的笑卻仿佛擰出的huáng連汁子:“您說的是。”
敏之拜別武后,搖搖擺擺往外。
正走間,身後有人叫道:“表哥!”
原來是太平公主追了出來,敏之卻渾然不覺,仍是往前而行。
太平攆了過來:“表哥!”驀地見他神不守舍,太平心中難受:“表哥,你不要太難過啦,這也是沒法子的事,誰能想到……”
敏之垂眸看著那稚嫩的臉,忽然打斷她:“阿月……”
太平一怔,卻又明白過來:“表哥,我、我是太平。”
敏之醒神,深看太平,目光閃爍。
忽然旁邊有人道:“殿下,外面太熱,您還是先回殿去吧。”
敏之這才留意原來在場還有一人,抬頭看時,正是梁侯武三思,此時緩步走了過來,立在太平身旁。
太平道:“有什麼妨礙的?”
武三思道:“先前皇后不是叮囑過,叫你不要四處亂跑麼?何況如今正是非常時候,且回去吧。”
太平聽說“非常時候”,又看敏之:“表哥,你、你要節哀。”
敏之還未應聲,太平低低一嘆,轉身而去。
剩下武三思跟敏之兩人站在原地,敏之仍是一言未發,武三思看他一眼,便道:“周國公方才,可去看過魏國夫人了?”
敏之抬眸看向武三思,仍不答話。
武三思嗟嘆道:“實在是太可惜了,豆蔻之年,卻慘遭如此荼毒。”
敏之道:“是不是你。”
武三思道:“什麼是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