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張勱總算醒悟過來,yīn沉著臉示意底下的士兵上前。
張勱自己卻叫道:“不要聽她妖言惑眾!”又咬牙對林侍郎道:“林公,你不要如此想不開!放著陽關道不走,要走獨木橋麼?”
林侍郎道:“哪個是陽關道,哪個是獨木橋,老夫心裡清楚,不用你教!”
張勱一窒:“你……”
林侍郎冷道:“這兩日,我將你括州城的災後所費資財等粗略加了一遍,各種項目大有出入,張使君,我勸你及早回頭吧,若現在還想著殺人滅口,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林侍郎因得了張勱信任,這兩日得以將府衙的種種帳目過目,心裡已經有數,此刻說出來,正中張勱的心病,臉上紫漲。
張勱身後陶先生閃身出來,雖不動聲色,袖底卻有一抹寒光若隱若現。
正要趁著亂先行解決了林侍郎,再料理阿弦,忽然身側似有一股殺氣衝來。
陶先生心驚,側目看時,卻見旁側大旗下立著一道很不起眼的身影,著府衙差役的服色,平平無奇的臉,兩隻眼睛卻似鷹隼盯著獵物般望著自己。
剎那間,陶先生竟無法動彈。
這一會兒,阿弦舉手往下輕輕壓了一壓,百姓們見狀,又慢慢地靜了下來,盡數等她開口。
第201章 鳳凰鳴
現場鴉雀無聲, 千萬人的目光都落在一個人身上。
阿弦道:“之前我們一路上而來,聽到許多人怨念,許多人都在罵皇上, 甚至罵皇后。”
這一句開頭, 讓原本還要叫囂的張勱也為之噤聲,不由地想聽聽她要說什麼。
只有林侍郎大約已經猜到阿弦的用意。
阿弦環顧底下,道:“我聽很多人說,是因為皇后gān政, 壓了皇帝陛下的龍威, 所以才導致天神發怒, 降下bào雨洪水懲罰, 你們覺著這樣說有沒有道理?”
起初沒有人敢回答。
然後,也許是因為太過憤怒, 似乎有一個小小地聲音囁嚅說“有”。
這像是一個小小地火苗,很快引出了更大的火光。
有人大聲叫:“當然有道理!一定是因為這樣!”
張勱跟許多官員都反應過來,其他人還不敢出聲, 只有張勱色厲內荏地喝道:“大、大膽!”又對阿弦道:“十八子, 你想gān什麼?”
阿弦淡然道:“我只是想讓大家把心裡話都說出來。”
抬手一揚, 萬聲漸停。
阿弦看著底下眾人, 繼續說道:“遭受天災, 家破人亡,又冷又餓,甚至到達典妻賣子的地步……在這種生死關頭,朝廷的救援偏偏不力, 任憑是誰心中都有怒火,所以,就算有人把所有罪過都歸在皇后身上,也是qíng有可原的。”
張勱的眼珠子幾乎都瞪出來,指著阿弦,說不出話來。
百姓們卻都呆呆地看著這身著囚衣的纖弱少年,有人眼圈發紅,因想到離散的親人,忍飢挨餓的日子,毫無希望的明朝,竟忍不住落下淚來。
現場有憤怒地叫罵聲,更有悲傷地啜泣聲響,jiāo織響起。
阿弦道:“可是諸位,真的是因為天神發怒才降下懲罰的嗎?那你們可知道,對天神而言,是皇帝的龍威重要?還是百姓的xing命重要?”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所以,其實並不是天神如何,跟天神毫無關係!天災本來就是防不勝防,最要命的是‘人禍’!”聲音變得嚴厲,阿弦道,“人禍當然是可以消除的。我,林侍郎以及其他幾位大人在此,正是因為皇后關心括州的qíng勢,才派我們前來賑災,但是賑災的錢糧,卻給人侵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