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桓彥范把阿弦抱上chuáng,蓋了被子,窺基一夜並未離開,只在chuáng前,盤膝打坐,為她誦經念佛。
他不走開,桓彥范就也不離開。
到了子夜,才忙完公事的狄仁傑跟林侍郎前來查看的時候,就見阿弦睡在榻上,桓彥范手拄著chuáng邊兒,小jī啄米似的困困醒醒。
而窺基則盤膝穩坐,梵唱之聲,令人聞之安詳。
次日早上,阿弦復又醒來,才覺著身體又有了力氣,jīng神也漸飽滿。
阿弦想起昨夜之事,卻不知窺基是真的來到,還是也似老朱頭一樣,只在自己夢裡。
正猶豫之際,窺基從外而來,阿弦大喜,跳起來叫道:“大師傅,當真是你!”
窺基笑道:“怎麼,你盼著我來麼?”
阿弦喜滋滋道:“可不是呢?我昨日還想,如果大師傅在這裡就好了……可巧你就來了,這是不是心有靈犀呀。”
窺基道:“的確是心有靈犀,只不過並不是跟我。”
阿弦疑惑。
窺基卻並沒有說下去,只道:“我先前在城中看了一圈,發現這城中鬼魅甚多,我想著要在此處做七天的水陸道場,也算是超度一下那些亡魂。”
“太好!大善!”阿弦喜不自禁。
昨日阿弦就在想,就算為鬼魂們完成了心愿,他們乃是枉死,就算去了yīn司,還不知如何遭逢。
思來想去,就想到了窺基身上,若有窺基這樣的得道高僧來誦經超度,卻是一件極大的功德了,但是窺基乃是不世出的高僧,且此處有跟長安相隔千里,自是不能的。
沒想到,竟是“心到神知”。
如今見窺基有說到了她心中所想,阿弦更是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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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括州城由窺基法師主持,開始了七日的水陸超度大會。
說來也是奇怪,就在窺基念了一日的經文之後,始終yīn霾的天際,慢慢地透出一絲太陽之光。
而阿弦木之所至,那些眷戀紅塵,執念不退的鬼魂們,卻都在那聲聲梵唱之中,超度解脫而去。
阿弦不僅也合起手掌,虔誠念誦。
就連周圍的百姓們,眼見天光乍現,也都盡數跪拜,口誦“南無阿彌陀佛”。
那些在水患中失去親人的,聽著梵唱,看著天際陽光再現,身心所受的創傷沐浴在這金光之中,也仿佛得到了治癒,雖不明所以,卻已熱淚盈眶。
在那陣陣地暖煦跟微風中,似感覺到親人依依不捨地告別離開了,而他們,也將重拾勇氣,堅韌地生活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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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數日,狄仁傑跟林侍郎也將括州雜亂虛浮的帳目等都理清gān淨。張勱跟其黨羽的私財都已經抄沒,府庫也查看過,但是那相差的一大筆錢銀,卻仍是不知所蹤。
而張勱堅持不肯招認那陶先生是何人,更不肯承認那丟了的巨額錢銀去向何方。
因阿弦是欽點的黜陟使,有權代替皇帝罷免或者擢升地方官員,因此在狄仁傑將張勱的罪名確鑿落實後,便決定將張勱押解長安再行審訊。
這日,再一次開倉放糧,除了官府糧倉、抄沒貪官家產所積糧食外,還有城中一些大戶甘願奉獻用以賑災的。
阿弦身著官服,前往巡查,百姓們一個個前來領糧食,雖仍面有菜色,但神態安詳,不再似先前般絕望悲感、無處棲身似的倉皇。
而大街上也已沒有之前隨地可見的倒地不起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