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許圉師因開始說起雍州的局勢,因先前李賢做主放了胡浩然,消息傳回長安引發了一場波瀾,言官彈劾之下,武后也薄有怒容,不料這麼快,雍州複雜如亂麻的qíng勢已經盡在掌握。
許圉師又道:“狄仁傑升了侍御史,倒是一件好事,有他督查百官,也可讓眾人更加自警些。”
忽然他看向魏玄同:“魏公,昔日那個選官落第的周興也回來長安,還在尚書省任職,你可要小心此人。”
魏玄同道:“此人如何?”
許圉師道:“當初他來選官落第,眾人都沒有理他的,只有你讓他離開,這人xingqíng狹隘,又有些手段,我擔心他因此記恨了你。”
魏玄同驚奇道:“我那明明是好意,見他可憐才安慰了一句,為何記恨?”
劉審禮cha嘴道:“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何況有些小人,你連什麼時候得罪了他都不知道呢,總之小心些為上。”
魏玄同笑道:“君子坦dàngdàng,小人長戚戚,我無愧於心,何必掛礙。”
大家齊聲贊他的胸懷,又說片刻,崔曄總覺得心cháo起伏,便起身告辭。
剩下幾個人見他去了,不免又彼此說笑了幾句,說崔曄“外冷內熱”,叫人“意想不到”。
許圉師見他不在,也高興地同眾人八卦了幾句,道:“之前天官常常去戶部找我,我還以為他怎麼跟我親厚起來了,後來才知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劉審禮跟魏玄同對於阿弦不太熟悉,劉大人便問道:“我遠遠看過女官幾次,總覺著‘其貌不揚’,多半是內秀出眾。”
“若無內秀,怎麼會成為女官呢。”魏玄同接了一句,又道:“最近我聽說,皇后有意把梁侯重新召回,不知你們怎麼看?”
程處嗣哼道:“若論起梁侯的罪,早該判他個死了,奈何娘娘始終偏袒武家的人。我們又能如何,叫破了喉嚨也沒人理會。”
許圉師跟魏玄同沉默。
劉審禮道:“原先是因為陛下不理政事,不過最近看陛下氣色不錯,以後也許會重新理政,未必讓武氏坐大。”
在座幾人面面相覷,最後程處嗣道:“大好的日子,還是不去cao心這些了,我們來敬劉公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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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曄離開了劉府,乘轎往懷貞坊而行。
走到半路,忽然聽到轎子外有人念道:“楊柳青青著地垂,楊花漫漫攪天飛。柳條折盡花飛盡,借問行人歸不歸。”
崔曄聽了這句,便道:“停轎。”
轎子在路邊緩緩落地,侍從掀起帘子,崔曄俯身而出,抬頭看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卻見前方酒樓二層,有個人靠在欄杆旁邊,手中舉著一杯酒,向著他遙遙地敬了敬。
這人身著白灰色的儒生袍子,頭戴儒士巾帽,顯得風度翩翩。
雖然眼角魚尾縱橫,兩鬢微白,看似有些憔悴倦意,但雙眸卻暗藏鋒芒。
這人,赫然正是無愁山莊風雪迷夜之中消失了的蕭子綺。
兩個人的目光隔空相對,崔曄臉色凝重。
他吩咐轎夫暫停等候,自己則往前進了酒樓。
緩步拾級而上,欄杆處的那人回過身來,向著崔曄緩緩一笑:“好久不見了,玄暐。”
崔曄不答,徑直走到此人身前三四步遠:“你好大的膽子。”
蕭子綺道:“怕我被人認出來麼?放心,我這幅落魄模樣,沒有人認得出來。”他落了座,伸手示意崔曄:“暫坐片刻如何?”
崔曄在他對面坐了:“為何回到長安?”
蕭子綺轉頭望著欄杆之下,淡淡道:“想念這個無qíng的地方,故地重遊,溫一溫舊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