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著車廂,苦著臉的想,等有時間了他一定要把馬車改造一下,到時候遷都去陳留,他肯定還是要坐馬車,那可就不止六百里了,而是整整一千四百里啊!還要跨山跨河,想想就要吐了。
正這麼想著呢,又碰上一個小坎,蕭融咚的被顛起來,然後又咚的被顛下去。
蕭融:「……」他的屁股啊。
跟簡嶠說的時候,他一副雲淡風輕、仿佛一點不著急的樣子,其實真的上了馬車以後,他還是命令衛兵不要管他、直接全速趕路。
屈雲滅的性子,如今他已經了解的七七八八了,然而真正讓他擔心會出變故的人是佛子。
他跟屈雲滅以及高洵之等人安利佛子的時候,那是淨撿好聽的說了,不好聽的他一句都沒提。
比如佛子根本不像他們以為的那麼單純,是個只會救人的頂級聖父,後世對他的定位是雍朝末年高僧、詩人、文學家、政治家、哲學家。
其他的都不重要,重點在那政治家三個字上。
別人都以為佛子出國是朝聖去了,是進行佛教的學術研究去了,其實他是出國觀察其他國家的社會結構,學了一堆有用沒用的,打算回來施行在中原大地上。八年前的遭遇讓佛子徹底明白了一件事,念經作用確實不大,所以他準備一邊念經、一邊以身入局,參與到曾經別人不讓他參與的政治舞台中來。
正史當中,他給小皇帝當國師的那幾年,他把南雍朝廷攪的是天翻地覆,國舅孫仁欒、丞相羊藏義、太后孫善奴、還有小皇帝賀甫,他就周旋在這幾個重量級人物中間,一會兒跟這個人合作,一會兒替那個人說話,然而因為他佛子的身份,別人都無法奈何他,所以好多次都讓他得逞了。
要是沒有屈雲滅那神來一筆,佛子大概還能更進一步,說不定連孫仁欒的風頭都能壓過去,但搞政治的怎麼比得過拿兵器的,屈雲滅一矛戳死小皇帝,佛子的幾年努力,就這麼付之東流了。
屈雲滅與太后皇帝有仇,與佛子沒有,所以他沒有殺了佛子,而佛子抱著小皇帝的屍體,定定的看著屈雲滅,說了那句流傳千年的名言——不容砂者為砂不容,恨天地者為天地恨。
這句話被收錄到了《舊雍書》,後來被無數的人分析,普遍的人都認為佛子這是看出了屈雲滅人心盡失、即將要落到天誅地滅的地步,而他落到這個地步的原因,也是因為他太極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同時,為愛恨所驅使,註定得不到一個好結果。
拋開這些閱讀理解不提,只說那句話,那就是個單純的充滿憤恨的詛咒,而且它後來應驗了。在小皇帝死了以後,佛子就回到了佛寺當中,好多人覺得屈雲滅是被他一句話咒死的,越發的尊敬他,東陽王后來想請他再次出山,但他沒同意,之後的韓家人也來請他出山,他還是沒同意。後世人覺得他是被小皇帝的死傷到了,這也正常,佛子也是人,還是從小順順噹噹特別心高氣傲的那一類天才,怎麼受得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呢。
總之,後來的他一輩子都沒再出過佛寺,一直活到九十歲才圓寂,沒人知道他在佛寺的那六十多年都在做什麼,他沒留下隻言片語、也沒收半個徒弟,仿佛這世上已經沒他這個人了。說起來真是唏噓,他這一生的開端分明如綻放的煙花一般絢爛奪目,而他這一生的結局,也像煙花消失後的夜空一般寂寥空曠,讓人們念念不忘、長長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