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奇怪,她不僅是把兒媳婦去世給忘了,連自己有個兒媳婦似乎都忘了,但她知道蕭佚不是憑空蹦出來的,她有兒子、也有兒媳婦,要是問她,這些人都去哪了?她就會露出十分迷茫的神情來。
別人的痴症是一種病,而陳氏的痴症仿佛是對她的一種保護,讓她忘掉那些劇痛的過往,可以繼續快快樂樂的做一個小老太太。……
最後實在沒辦法,蕭融做主,就讓老太太在這休息吧,反正他們一老一小,也不用怕什麼男女大防,如果陳氏改主意了,他再讓阿樹帶老太太回去。
阿樹這段時間一直伺候陳氏,就是住在陳氏的外間裡,如今能重新睡在蕭融臥房的外間,阿樹還挺高興的,覺得又回到以前了。
蕭佚見蕭融堅持,也只好獨自回房了。
燭火都燃過一半了,蕭融勸陳氏躺下來,雖說如今已是初夏,可坐一晚上,陳氏的骨頭非散架不可,然而陳氏不聽,就是拽著他的手,隔一會兒便用自己有些粗糙的指腹摸摸蕭融的手背。
蕭融靠著床板,一時之間都不懂她到底在做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陳氏這是在看他是不是還溫暖著。
人要是死了,那種涼是不一樣的,溫度計會顯示人的體表溫度是三十五,過一會兒就降到三十,在溫度適宜的地方,僅僅一個半小時就能達到當時的環境溫度,環境冷嗎?當然不,但如果這個溫度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觸及之後的感覺,便是人類無法想像的徹骨冰冷。
蕭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反手握住了陳氏,他將自己的掌心覆蓋在陳氏蒼老又布滿斑痕的手上,陳氏愣了一下,她看向蕭融,而蕭融對她笑了笑。
蕭融晃晃她的手,然後悄聲對她說:「祖母別擔心,我沒事。」
陳氏呆呆的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著嘴唇,緩緩張口:「融兒,我突然想起來了。」
蕭融一僵,當時就想把手抽回來,但他忍住了,然後警惕的微笑起來:「祖母想起什麼了?」
陳氏:「我想起來,我沒有女兒啊,你不是和你姑母長得像,你是和我年輕時候長得像,哎呦!瞧瞧這臉蛋,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蕭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