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個問題,屈雲滅卻突然沉默了。
炭火無聲的燃燒著,熔岩般的火光從這裡消失、又從那裡緩緩亮起,同時出現的,還有屈雲滅沉悶的回答:「他給我跪下了。」
「在別人都跪著求我的時候,他也跪下了。」…………*
這裡不是盛樂了,盛樂之外的軍營非常大,因為他們駐紮了四十萬的將士,而這裡只有三萬多,甚至一開始的時候只有兩萬,所以每個軍帳之間離得還挺近的。
蕭融坐在其中一頂里泡腳,小兵說他端的是溫水,可蕭融覺得這水都把他燙疼了,而在他慢慢適應這個溫度的時候,他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談話聲。
帶著他名字的那幾句因為聲音比較大,所以傳來的格外清晰。
蕭融雙手撐著床,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小兵。
小兵朝他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蕭融:「……」
他表示不用這人幫忙了,接下來他自己就行,那個小兵頓時如蒙大赦,一扭頭就鑽了出去。
拿著這個跟砂紙差不多的布巾,蕭融低下頭,像是玩鬧一樣的踩了踩水。想哭。
這倆字是蕭融的心聲,而他的心聲用無比冷漠的音調說出了這兩個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有點多,一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又只有這麼點,所以想哭是正常的,不想哭才是不正常。
王新用死了,他以為早就改變的命運其實又回到了原點,而他在預知的範圍內故步自封,他一心想著原百福會不會影響屈雲滅,所以在原百福離開以後,蕭融自然而然的就放鬆了對他的警惕,誠然,屈雲滅是他的責任和目標,可其他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所以他才想哭,他太內疚了,跟屈雲滅沒關係,跟屈雲滅說的話也沒關係,跟屈雲滅誤解了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漸漸地,水涼了,蕭融想要抬腿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兩條腿仿佛已經成了別人的,動都動不了,他皺著眉嘗試抬起來,卻只是抬起一丁點。
蕭融開始思考就這麼睡的可能性,但如果真的這麼做了,等第二天醒來,他可能就變成殘障人士了。……
搖搖頭,蕭融還是費勁巴拉的把腳抬起來了,擦乾,然後喚小兵再給自己打一盆水,把臉和手洗洗乾淨,看看自己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土的衣服,蕭融思考片刻,決定不脫了,就這麼睡。
此時已經是丑時二刻,哪怕夜貓子這時候也該感到困了,更何況蕭融可是近乎兩天兩夜沒合眼。
吹了燈,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走到床邊,蕭融直挺挺的把自己砸到床上,睡得跟昏死了差不多。
而又一刻鐘之後,一個高大的黑影走了進來。
他還不知道蕭融已經聽到了自己說的話,老實說,說完以後他也有點後悔,為什麼這世上有這麼多需要他消化的東西,他不喜歡這樣,他不喜歡變得複雜,變得連自己都看不清自己是什麼想法,他向來都是個誠實的人,愛就是愛,恨就是恨,那麼涇渭分明的兩種東西,怎麼會混淆到一起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