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燃點燃了一支香菸,煙味勾兌著清風,讓他袒露出心裡的話來:「一開始,我覺得很奇怪,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就像是從來沒有消失過一樣,一點一滴,融在了我心裡,整顆心臟都被謝星洲三個字填滿了。」
「後來,我好像反應過來了,春天的花香總是最好聞的,夏天的西瓜總是最好吃的,而有的人,一旦出現了,心裡的就再也沒辦法給別人騰出位置。」
「也許你會覺得我說這些很奇怪,我自己也感覺自己變得莫名其妙,混亂難懂。」煙圈隨著風過的方向散了,卻烙印在了謝星洲心裡,「不過我想,簡單點來說就是,我還是喜歡你。」
他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謝星洲,也沒有一天是不再喜歡他的,只不過是因為從前藏得太好了,把自己都騙了。
謝星洲低著頭,髮絲籠罩住了眼睛,在臉上打下陰影,席燃覺得他在聽,又覺得他什麼都沒聽進去。
謝星洲嘆了口氣,抬眼看著天上的星星。
很漂亮,哪怕身軀很小,也在一點點點亮夜空,讓黑夜變得不再漫長難熬。
他偏頭看席燃:「我長大了,忽然明白,喜歡的東西並不一定要擁有,喜歡和合適是兩碼事,比起喜歡,還有更多的事情是我應該去做的。」
眼裡是席燃看不懂的情緒。
他從謝星洲的氣息里感覺到了,謝星洲真的變了很多,他偶爾也還幼稚,也還會耍小孩脾氣,但是他再也不是十八歲的謝星洲,那個一頓糖醋排骨就能哄好的臭屁小鬼,幾顆棒棒糖就能讓他無憂無慮笑出聲來的人。
在席燃眼中,他依舊是個小屁孩,今天席燃才願意起真正承認,小孩長大了,也並不需要他。
成長伴隨著痛苦,如剝皮抽筋似的痛苦不堪。
席燃沒見過的痛苦,謝星洲全都見過了。
他沒有勇氣再次喜歡一個人,也沒勇氣和席燃走在陽光下,因為他想,只有自己一個人痛苦就行了,不應該把席燃拖下水
他問:「什麼事情是應該做的?你還喜歡我嗎?」
「很多很多事。」
他沒有回答第二個問題,他不像席燃那麼聰明,連自己都能騙過去。
席燃沒有再問,煙滅了,他眼裡的光也滅了。
空氣中的煙味已經飄遠,和曾經的謝星洲一樣。
「席燃,洲際賽一定要贏啊。」謝星洲卸下包袱,對他說,「我們說好要一起去世界賽的。」
這也許是席燃能陪他的最後一程,也是他能陪席燃的最後一程。
「嗯,食言的人是小狗。」
這個約定,他們從謝星洲的十八歲用到了二十歲。
烏雲遮住了月亮,天空逐漸暗淡,又在黑白交替中漸漸明亮。
濕潤的氣息無處不在,一場暴雨說下就下。
地面上的積水被踩碎,樹上的花葉飄落而下。
兩人之間什麼都沒變,卻又什麼都變了。
之前發生的事情就是一個插曲,在心中留下傷疤,卻沒有人主動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