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被泥土瓦砾埋着,只露出半个身子,脖颈之处血肉模糊,早已冻得硬了。
众衙役驱赶开围观的闲人,七手八脚清理掉杂物,将尸体扒了出来。
知府看了一眼,挥挥手,让仵作抬下去验尸。
师爷前后左右安排着这些事情,忙得脚不沾地。
刘主簿看着众人忙碌,既没有事情做,又插不上手去,两夜没合眼,躲在旁边,一个接一个地偷着打哈欠——却不知知府大人哪里来的精神,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回到县衙,总算一时无事。知府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师爷聊着闲话,见他脸色不好,便打发他下去歇息。主簿又哪里敢去,只说无妨,强自支撑着,实在推不过去,便走去廊下坐着。
不多时,衙役来禀,说仵作求见。
师爷奇道:“验尸总须个大半日光景,怎么这样快?”
知府不语,传令召见。
进来的是个小小个子,瘦弱单薄,看不出多大年岁,呈上尸格,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并不多言。
知府扫了一眼,道:“死者是个乞丐?”
仵作道:“回大人,正是那乞丐。”
“你认得他?”
“大人明鉴。这人不是本地人氏,似乎一直在破庙落脚。小的家住西城,曾经遇见过几次,有些印象。本就疑心是他,今日一看,果然。”
知府道:“尸身无头,如何认得出?”
仵作笑了笑,道:“小的做这一行,也有二十多年了,活人死人都见了不少,这双眼睛还是能看出些东西的。寻常人只认得面目,殊不知,每个人的身形骨骼都不相同,稍稍留心即可辨认。此人肩背宽厚,四肢修长,本就不难辨认。只是……”说到这里,仵作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
“只是什么?只管讲来。”
仵作道:“只是此人并不怎么像乞丐。”
“这倒有些意思,你方才言之凿凿,说此人便是那乞丐,怎地又不像乞丐了?”
“大人,小的确信见过他无疑,一个乞丐,并未留心,只是认得而已。今日验尸,却发现有些奇怪之处。此人貌似消瘦,去了衣衫,却是骨肉匀停,肌肤丰泽白嫩,全然不似饥寒交迫沿街乞食之人。另外,此人衣衫破旧,血迹之外,却丝毫不见肮脏臭气,怪异之极。”
“这么说,这个‘乞丐’,是假扮的?又是如何被杀?”
“此人乃是被人砍下头颅而死。一刀致命,并无其他伤痕。除身上衣衫之外,别无余物,无从判断身份。验尸之外,小的不知。”
知府点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仵作踌躇了一下,又转过身来,道:“大人……”
“还有什么事情?”
“吴大人的死……”
“嗯?”
仵作突然跪倒在地,叩首道:“小的有下情回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