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皎皎如月,好似不染凡尘的脸登时映入一众妖魔眼中,三界难寻此等绝色。
若不看她眼梢那丹红凤纹,定不觉娇糜,她似雪又似雾,渺渺兮远在天边,叫人留不住抓不着。
不是什么未听过名姓的人物,而是两百年前堕魔后将魔域大殿占据的凰鸟
渚幽
怎是她?
几个妖已双目淌血,面庞上鲜红一片,却硬撑着未收敛目光。
世人皆爱美人,可对这骇人威压及滔天灵力,他们跟是心驰神往。
渚幽变作人形后,朝长应望了过去,摆出一副未将其放在眼里的模样,不以为意道这活儿我替你做了,我本欲杀你,但现下尚还杀不得。
眼下还是莫要折腾至个两败俱伤的地步为好,你走吧。
长应攥紧了手里那仙魂,皱眉道你不必替我动手。
渚幽睨她,话里带着揶揄嘲弄,就似只是调笑,我怕你还未动手,就先动我。
长应怔了一瞬,才熄灭的心火登时又烧至喉头。
又见渚幽眸光沉沉,那被吮得嫣红一片的唇开合着,徐徐道你动怒了,你最好将怒意忍下,七情六欲若是涌上心头,会滋扰你的境界,恼乱你的心绪。
这话说得分外委婉,可长应却明白其中之意,七情六欲易生心魔,有了心魔便易入魔。
长应皱起眉,又想朝渚幽手里的魔魂看去,缓缓又将眸光撕开,沉思般垂下了眼。
渚幽将她这神情看得分明,摇头轻笑我在取到这一魂时,已经避不开因果业障,如今于事无补,我没有退路,你也无需为我寻任何退路。
她手里的魔魂安静非常,是因其上覆了禁制的缘故,观商即便机关算尽。
如今也不过是魂,三魂还未归一,也仍未归入躯壳,能有什么能耐扞拒反抗。
你污名已清,却还要将自己推至深渊。长应心头酸楚涌上喉咙,她每道一个字皆觉喉头发紧,近乎要说不出话。
渚幽悬在半空,睥睨轻哂,我不入深渊,谁入深渊?
她已对九天不抱冀望,原还魔念缠心的时候,她本想令观商复生,是想攫去其识海灵丝,挖走他深埋心中那隐遁天道的秘密,再蚕食其魔气,吞其修为,好将其取而代之,再度天雷地火之劫,令九天崩塌,当个妖魔共主。
那时她心是魔心,哪又会顾什么功德道义,如今却似是玩笑,她道若殂
那她数千年前负隅顽抗又算什么,那将她复生的人又为的是什么?
她多想攥住长应的衣襟,好问问她泯灭之后,是如何被复生过来,可当下却不大适合。
如今数千年前的记忆皆涌回识海,她的痴怨好似被埋至心底万丈深,其上痕迹斑驳。
那盖了万丈厚的,是她的道,是她好不容易识得的五蕴七苦,是她泯灭前有幸见到的天分地离。
长应缓缓抿起双目,久久才再度睁开,淡声道上禧城坍塌,需寻到支撑之地,但九天并未想过上禧城的去处。
九天千年前便未想将上禧城留下,只可惜未能将此城毁去。
渚幽平静道,如今我身在此城,便会替它寻到归处。
你当真离不得这上禧城?长应低下头,居高临下的将这城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皆无异常,也不知这地方是如何能隐遁天道的。
渚幽意味深长道是,离不得。
此地玄妙究竟藏在何处?长应将手中仙魂收入袖中。
渚幽侧过身,她忽地往下一坐,明明身下什么也没有,就这么无倚无靠地坐在了半空中。
她双腿一错,屈起手肘将下颌支着,好似回到了魔域大殿,她那时不就是这般坐在软塌上的么。
此地确有玄妙,我知晓一二,但万不会说予你听。
长应手中一柄古朴的长剑骤现,剑柄上缀着数片流光溢彩的龙鳞。
是悬荆
渚幽眉头一皱,在看见那柄剑时,同时也嗅见了这熟悉的气息,当即明白过来,是悬荆。
她双手攥紧,眯起眼打量起那柄剑,却见剑上并无魔气,其上魔气似是被涤荡了一番,又亦或是被镇压住了。她唇舌一动,缓缓咀嚼起这名字,悬荆
长应将剑鞘一侧,那剑身噌一声探出半截,那剑刃并非洁白一片,而是黑沉沉的,好似一块被打磨锋利的砚台。
此剑出鞘之时,她身上灵力也随即涌出,如狂风一般朝下席卷而去。
这灵力震荡开来,上禧城内坍塌后散了遍地的碎石和尘屑飞扬而起,本就陷入昏暗的上禧城更是昏天黑地,若非城中还有灯火,想必是什么也看不清了。
长应将剑扯出了剑鞘,那同样也是黑沉沉的剑鞘登时化烟消散,那柄剑嗡鸣一声,似在回应。
他竟是被跟你走了。渚幽字斟句酌道,魔域失了个第一主,你倒是得了一柄好剑。
她已将灵丝一一览尽,旧事也全然记起,自然知晓这龙在数千年前是得了一柄魔剑的,只是未料到,这剑竟是悬荆。
悬荆此剑脾性不好,分外慕强,旁人皆碰不得他,只长应能用。
渚幽恍然大悟,难怪先前在魔域中时,这悬荆便常常在外,似是在寻人,后来见到稚女模样的长应时,好几回在暗中偷偷打量,她那时戏谑说悬荆是老剑寻主,得打磨锋利些才能被长应看得上眼,未曾想她一语成箴,这剑还真就是长应的。
长应颔首,他三千年前便被我所伏。她猛地挥剑而下,一道银白寒冽的剑光登时劈了下去,似是这上禧城离了九天还不成,还要将其四分五裂。
渚幽瞳仁微缩,冷声道你要做什么?她素手一抬,见状连忙挥出赤红的灵力,想将那剑风卷回来。
一白一赤两道光前后追逐着,在这星罗棋布的屋舍间如游鱼般闪蹿,比之流星还要迅猛。
白电倏然在地上劈出了一道裂痕,细细窄窄,尚称不作是沟堑,可在潜入后,却炸得里边轰隆作响,硬生生裂出了一道沟来。
赤光尾随而入,紧追着往深处钻探,可未料到,一股不明来由的威压竟震得两束光齐齐消散。
赤电消散的那一刻,渚幽胸膛微震,她的灵力竟不知被卷到哪儿去了。
她虽知这上禧城有些古怪,尤其是那被观商称作是无渊的地方更是古怪无比,却未料到,上禧城中还有这般多的古怪之处是她还未发觉的。
她怔愣低头朝那沟堑看去,只见蜿蜒迂曲的沟堑边上,一列屋舍要倒不倒,在周边的妖魔倒地不起,俱是昏迷了过去。
但他们并未被伤及,似乎这威压有意未要去他们的性命。
如今她已入极,境界已与长应不相上下,本以为三界里已难寻到敌手。
不曾想,竟还有如此威压存在,只那么一下,便令她胸腹钝痛。
渚幽抬手按住了胸口,里边一颗心蹦动不停,她思来想去。
即便是想数千年前的灵丝也翻来覆去的找寻一遍,也不知释出这威压的会是谁。
她立即侧头朝长应看去,只见长应也在皱眉沉思,分明也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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