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人被卷入水中,呼喊声骤被淹没,一瞬便没了影。
其后,这老人背着小姑娘回到家中,所幸暴雨停歇,否则江山一漫上来,连他们这屋子也保不住。
这几日倒是有不少借住的灾民,起先这老头还容许他们进屋,可后面来了两个偷米粮的,老人便抄起豁口遍布的刀将那两人赶走了。
那两人到底只敢偷米粮,见这老人抄刀,立刻马不停蹄地跑了。
后来来了两个相貌长得不错的公子哥,看衣着似是大户人家的,可老头到底还是怕,没敢开口,骂骂咧咧地令他们赶紧走。
长应不知华凌君这一世长什么模样,可观那两人的衣着谈吐,料想便是他和苏府的公子。
她记下了两人离开的方向,蓦地从这凡人的识海中离开。
渚幽问道:找到了?
长应颔首,随我来
渚幽却未立即跟上,她朝木桌上那壶凉水看了一眼,径自将壶盖掀起,很快又从芥子里取出了一株能生白骨活血肉的灵草。
长应回头看她,并未说话。
只见渚幽捻碎了手中灵草,令其化作齑粉落入了壶口中,又将壶盖放了回去。
孩童猛地转头,朝木桌那侧看去,犹豫道:这水壶怎会自己咚咚响。
哪有什么咚咚响,你听错了。老人无奈道。
渚幽这才跟着长应穿出了木屋,刚穿出去便被圈住了腕骨。
长应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淡声道:你倒是好心。
我养你时,也十分好心。渚幽也觉得自己隐约又多了几分恻隐之心,可到底是当过魔时,擅长狡辩。
长应松了她的手,你总是心疼旁人。
你也可试试心疼人是何种感觉。渚幽漫不经心道。
我知晓心疼人是什么样的。长应皱眉。
屋外悬着的灯笼轻轻摇曳着,光映在她的脸上,将鼻尖上那颗小痣也给照出来了。
渚幽心一动,将指腹轻飘飘地摁在了长应的鼻尖上。
长应气息一滞,垂眼盯向那只素白的手,忽地开口:我若不知晓,又怎会将逆鳞给你。
第101章
此话一出, 渚幽猛地回头,灵海中好似滚烫一片,明明那一片龙鳞一动不动地浮在里边, 却好似膨胀到要将她的灵海全数占尽一般。
她想过无数可能,却未料到, 那竟会是长应的逆鳞。
龙之逆鳞, 触之当诛。
渚幽倒呵了一口气, 只见长应若无其事般步远, 猛地施出了一缕灵力, 缚住了她的双足。
长应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不是要去找乔逢生么。
渚幽未撤去灵力, 缓缓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皆觉得心突突直跳, 连带着灵海中的那一片鳞也好似有了生机。
此地不宜久留,我虽令司命将乔逢生的命火盯着,可若不早些赶过去,怕是会生意外。
长应那金目一转,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她手指一勾, 将缠在她双足上的灵力勾了起来, 那莹蓝的灵力好似一缕丝线,硬是被她打成了个结, 还被随手往回一抛。
渚幽将这轻飘飘的灵力接了个正着,总觉得这龙是在将话绕开。
长应一抬步, 陡然离开了那灯笼的光所覆及之处, 半只脚踏入了黑暗。
那我们便边走边说,你同我好好解释,这逆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渚幽眯起眼,我记得我同你换心头血之时,你还未恢复记忆。
长应还想着将这小事化无,没想到竟被揪着不放,只好道:那时确实未想起以前种种。
既然如此,为何要将逆鳞予我?渚幽定定看她。
这鳞是在换心头血的时候长进了她的灵海,那时候长应明明还是个半大的稚女,哪会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古怪心思。
龙并非什么痴情种,更别提天地初开时那连七情六欲还不懂的龙了,她活了这么久,还未见过谁将自己的逆鳞给出去的,这不是将自己的把柄给昭示天下么。
长应金目一抬,淡声问道:你觉得我为何要将逆鳞给你?
渚幽笑了,若我知道,又何须问你。
想给,也就给了。长应垂在身侧的手一动,语气平平地说。
渚幽皱起眉,你不该如此,我不想负此逆鳞。
长应一瞬不瞬地看她,眸光比这夜还要凉。
此番观商窥见的是界外天道,那是连你也不能抵抗的存在,若是他再借这界外之力才对付我等,我渚幽稍一停顿,冷声道:未必能活
若是我因此泯灭,我不想看你因逆鳞被触及而失了方寸。她继而又道。
长应抿着唇,好似有滔天怒意无法释出,眉目间浓云沉沉,似风雨欲来。
此时本就是黑夜,暴雨过后天穹如洗,星月璀璨,可一瞬之间,浓云将星月俱遮了个遍,天上阴沉沉的,天忽地被疾电劈亮,一声闷雷响起。
那摇摇欲坠的木屋里陡然走出了个孩童,那小孩儿将悬在门前的灯取了下来,嘟囔道:怎又要下雨了,若再下雨,爹娘可怎么回来。
屋子那瘸了腿的老人扬声喊道:莫管那灯笼,你出去作甚,莫要被风刮走了!
小童提着灯应声:不会被刮走,我扎的马步稳着呢!
门再度合上,屋外黢黑一片,唯一的光被带进屋里去了。
渚幽皱着眉头,手隔着衣裳按在了自己的腹部,其下便是灵海,她摇头道:那时你未复苏灵相,可如今一切皆已记起,怎还如此不知轻重,早些将这逆鳞取了也好。
长应依旧没有吭声,掣电频频劈落,雷砸得更响了。
渚幽心觉这龙应当是生气了,她虽不知怒,但料想自己此时也该生气。
她未料到长应给她的竟是逆鳞,如今倒好,将她的计划给打乱了,这不是上赶着给观商送命么。
我挖不出来,你替我。她道。
长应冰冷的眸光一垂,循着渚幽那素白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衣裳上,那丹红的束带就系在她手指上几寸之处,红得就跟凤凰火一样。
渚幽心下急,又道:快些
长应这才开了口,若是观商窥见了界外,那他为何还要回来?
渚幽一愣
天上电闪雷鸣,天穹被掣电撕裂,而后又被浓墨黏在了一块儿。
站立不动的长应这才迈开步子,朝渚幽走了过去,寒着声道:那是因他虽得以窥见界外,却仍旧出不去,界外不认他,他还是得回来。
渚幽手背倏然一凉,是长应将手按在了上边。她蓦地垂下眼,只见长应探出两根细长的手指,虚虚地撘在她的手背上。
长应鲜少说这么多话,她顿了片刻,又道:只要界外不认他,那他必死无疑,早晚罢了,你何须心慌。
渚幽扯起了僵硬的唇角,可界外亦不认我。
我要它认长应赌气般沉着声说。
渚幽没有说话。
我的把柄如今俱在你身,这逆鳞给与不给有何不同,我偏要给又能如何。长应淡着声,眸光有一瞬竟精亮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