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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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幼兒因了不治,死於風寒壞症這樣的事,在這個世代雖然算不上什麼重大醫療事故,但此次病患者是大長公主的愛女,真若有個三長兩短,太醫院眾御醫臉面過不去不說,事後多少必定也是要受些牽累的。尤其是王元,此刻的他,根本就不相信這個少年會有什麼高明醫術能扭轉局面讓小郡主起死回生。他正愁要面臨責罰,先前這才死死抓住金藥堂的紫雪丹不放。心中本就犯虛,此刻見這名叫董秀的少年主動承攬事qíng,一方面,覺得顏面被掃,暗中不忿。但另一方面,其實也是鬆了口氣——有人這樣橫cha一腳,對他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一旦小郡主死了,金藥堂的罪名不過更坐實了一步而已。
此時已過凌晨了。在場的七八個御醫,既然能成太醫院裡的佼佼者,年紀普遍都不小了。自從小郡主出現壞症以來,幾乎是連軸轉地守在這裡,早熬得兩眼通紅,幾個平日體質弱些的,此刻連腳都有些站不穩了。只是大長公主不開口,眾人便不敢離去,死命撐著而已。此刻見這少年處置完畢後,主動開口要求留下監護,他們自然更是不好離去。蕭琅看了眼御醫們,見個個都形容憔悴,林奇也是疲乏不堪的樣子,便開口道:“諸位大人辛苦了。永平既新服了藥,也不必你們這麼多人齊齊在旁守著。暫且去歇一覺也可。”
大長公主有些不樂意,只見他開口了,也不好反駁,默不作聲而已。林奇抹了把臉,道:“多謝殿j□j恤。”轉頭對剩下人道,“諸位可去太醫院暫時歇一歇,我留下。”
“我也留下!”王元接口道。
他兩個,一個是院使,一個是院判,既自己開口留下了,餘下人對望一眼,抱拳作揖後,便紛紛離去。蕭琅在側守至丑時初,等第二次灌餵小郡主藥汁後,見並無惡化之態,這才出宮回了王府。
繡chūn一夜沒合眼,一直守在小郡主身側,不時察探呼吸脈搏。她偶有藥汁外溢,但不是很嚴重,處置過後,再用溫水一遍遍替她擦拭四肢散溫。熬到天亮時,發覺小郡主人雖還昏沉不醒,但身體抽搐減少,呼吸稍稍平穩,脈數也降了下來,一時所有疲乏都不翼而飛。知道應該有所轉機了。
林奇昨夜之所以不願離去,一是生怕小郡主出事,二也是存了探究繡chūn用藥效果的心思。先前一直在側與繡chūn一道觀察。到天快亮時,畢竟是年紀大了,實在熬不住,坐在椅上打了個盹,片刻後驚醒,見那個少年還守在chuáng邊,便過去再次查看。一時又驚又喜,忍不住咦了一聲,急忙喚醒邊上正靠在椅背上睡得東倒西歪的王元,道:“小郡主有所好轉了!”
王元睜開還布滿紅血絲的浮腫雙目,一陣茫然。等反應過來後,猛地跳了起來,衝到榻前為小郡主看舌探脈,見病qíng果然穩定了些,一時呆住,怔怔不動。此時趴在榻側小睡的大長公主也醒了過來,等知道自己女兒病qíng有所好轉,更是歡喜不已,對著繡chūn連連道:“你今日還不能走!我女兒什麼時候好,你什麼時候才能走!”
不用她說,繡chūn自己也是不會走的。再次仔細查看小郡主病qíng,辯證無誤後,稍微調整了下方子和劑量,這個白天便繼續留在此處觀察。沒多久,太醫院餘下眾御醫也紛紛過來,知道了這消息,紛紛低聲議論開來。到了中午,針療過後,已經昏睡數晝夜的小郡主終於第一次甦醒過來,對著大長公主叫了聲微弱的“母親”後,又閉眼睡了過去。大長公主又是歡喜,又是擔憂,追著繡chūn問病qíng。
繡chūn知道小郡主這是因了體虛無力才又睡去,並不十分擔心。寬慰了她幾句。太醫們也都經驗豐富,知道小郡主應是熬過這一生死關了,紛紛鬆了口氣,氣氛一下便鬆弛了不少。
林奇此刻心中已經裝了無數疑問。見小郡主病qíng既穩定了,這個董秀除了眼眶微微泛青之外,jīng神瞧著還好,再也忍不住,將她叫到了外殿,開口便問道:“董秀,你昨日說風溫不屬傷寒,何解?王院判所言並無謬誤。不止《素問》《難經》,須知就連仲師所著之《傷寒論》中,亦將溫病歸入傷寒。”
仲師便是張仲景。後世醫家出於敬仰,提及他時,往往尊為仲師。
繡chūn昨夜一夜沒睡,原本該十分疲倦了。但此刻,或許是因為小郡主病qíng有所好轉的緣故,此刻十分興奮,絲毫沒有睡意。見林奇發問,剩餘御醫們也紛紛跟隨而至,七八雙目光齊齊投向自己,心知這是個極好的機會。站在這裡的醫生們,堪稱這個世代地位最高的杏林jīng英。倘若他們能夠接受這種理念,往後無論是對普及溫病概念還是病患者來說,都是一種莫大的福音——她自然不是救世者,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qíng況下傳播先進的醫學概念,這本就是醫者的天生使命與職責。
繡chūn便道:“仲師《傷寒論》,發揮闡明了軒轅huáng帝和岐伯等人在《huáng帝內經》中對話的深奧含義,如同日星河嶽,光照千秋,任憑後世百代的醫家鑽研,而其中義蘊也仍未能探究窮盡。但是此書是專為傷寒而寫的,並未普遍涉及六yín邪氣的具體致病qíng況。後世的醫家,倘若不加鑽研,只簡單沿襲,將書中治療傷寒的法子用於變化不定的病qíng,必定格格不入。這便罷了,之後流傳極廣的《傷寒六書》,更是擅自改變了仲師治療的原則和方法。後世學醫之人,本就苦於仲師著作的艱澀奧妙,紛紛尊奉這簡明易學的《傷寒六書》,師徒世代相授,流傳至今,禍害無窮。甚至可以說,真正死於疾病的患者,不過十之一二,而死於誤診的,卻占十之七八……”
“信口之言!”一個臉圓圓的太醫忍不住開口打斷,“少年人,你雖暫時止住了小郡主的壞症,只這其中,咱們先前所下的藥力便不說,運氣恐怕也占了大半。你怎好一棍子將這些典籍都打死?”
繡chūn望去,見不止他,邊上數人也都是這般不以為然的神態。點了下頭,道:“我知道你們都難以接受。但溫病確實與傷寒是兩回事。除了表現在症狀上的舌相脈數有差別外,病因機理也完全不同。傷寒是風寒病邪,而溫病是風熱病邪。傷寒從體膚侵入,溫病從口鼻侵入。入人體後,傷寒侵犯足太陽膀胱經,溫病侵犯手太yīn肺經。小郡主得的是風溫,初期被王太醫施以辛溫解表之劑,這才耗傷yīn液,致使熱陷心包。倘若一開始辯證得當,以辛涼解表之法,一兩劑便可以見效,斷不至於壞症到這樣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