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chūn收了禮,打算過兩天再回個禮到他家便是。讓人送他出去。李長纓見“舅母”對自己的態度終於好了不少,這趟上門的目的也達到了,心中快活,沒口子地說了一大串好話後,心滿意足地去了。行至通往大門的甬道上時,忽然瞧見一行人正說笑著往裡來,中間那個……
“是你!”
他驀然脫口而出,定定望著蘇景明,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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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明剛外頭回來,正與陪他一道外出的芳蓉幾個說話,十分開心之時,突然聽見對面有人衝著自己大吼一聲,被嚇了一跳,循聲望去,一眼便認了出來,竟是從前欺負過自己的那個大黑胖子,頓時魂飛魄散,當場便僵在了原地。
芳蓉幾個人不知道前qíng,看見了李長纓,朝他見了禮,見他卻不對勁,吼了一聲後,盯著蘇家二公子,忽然噔噔地跑了過來,芳蓉急忙攔在了蘇景明跟前,“世子,你做什麼?”
李長纓終於回過了神。
今時不比往日,不說這是魏王府的地盤,便是在外頭,他便是再有心,也斷不敢像從前那樣行事了。再瞧一眼這個蘇景明,見他俊秀更勝往昔,此時卻睜大了眼,望著自己臉色發白,一臉驚恐,如同見到鬼魅,忽然竟生出了一絲不忍之心,咳嗽了聲,往後退了一步,沒理睬王府侍女,只朝蘇景明擠出絲笑,伸長脖子,gān巴巴地道:“你還記得我啊?”
他不笑還好,這勉qiáng擠出來的笑,落在蘇景明眼中,愈發瘮人了。他一把抓住芳蓉的手,使勁把她往自己身後帶,顫聲道:“他不是好人,會打你的。你趕緊躲我後頭來!”
芳蓉被他握住了手,覺他手心一片冰涼,顯見心中極其害怕,卻還這樣護著自己,心裡忽然湧出了一絲暖流,對他笑道:“別怕。這裡是咱們家。李世子不會打人的。”
李長纓一張臉頓時黑了下去,那絲擠出來的假笑也僵住,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了,愣著不動時,眼睜睜看著蘇景明被那個王府侍女帶著,遠遠繞開自己,匆匆往裡而去,很快,一行人的身影便沒在了拐角處。
“世子……要不要……”
他的一個隨從見邊上沒人了,他的目光卻還落在方才蘇家二少爺消失的那方向,忍不住習慣xing地賣好,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幾句,話還沒說完,哎喲一聲,被李長纓抬腳踹飛了出去。
“滾你娘的蛋!還想害老子再被押去皇陵陪皇爺爺睡大覺?”
李長纓悻悻罵了一句,收回目光,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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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明突然再次遭遇李長纓,受驚不小。繡chūn也從芳蓉口中得知了方才的事,急忙過去安慰蘇景明,向他保證那傢伙絕不敢再動他,蘇景明這才漸漸定下了心神。只是從前的記憶太過可怕,現在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接下來便也失了再出去遊玩的興趣,一直待在繡chūn邊上,然後晃眼間,便是許鑒秋和巧兒的成親日了。
這也算是陳家的一件大喜事。繡chūn比婚禮提早一天,帶蘇景明回已經有些時日沒走的陳家,親自給一對新人添喜。蘇景明也早忘記了先前的心中yīn影,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管陳振叫爺爺,向巧兒討要喜糖喜蛋,闔家喜氣洋洋。
陳振留繡chūn吃過晚飯再回。繡chūn應了,吃完了一頓飯,蘇景明席間喝了兩杯酒,竟不勝酒力,趴在飯桌上便呼呼睡了過去,推也推不醒。繡chūn無奈搖頭苦笑,陳振笑道:“那就讓他晚上在咱家過夜,你自己回去。明日送他回。”
也只能這樣了。
安頓好蘇景明後,陳振看了眼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便道:“你也好回了,免得天黑路不好走。”
繡chūn道:“我不急的。我先送您回房。然後再走。”說罷,攙扶著祖父的臂膀,祖孫倆一路慢慢往北大院而去。
陳振低聲問魏王的近況,聽繡chūn說他月底應該就能回,鬆了口氣,點頭道:“這樣就好。我先前一直都記掛著……”
繡chūn一笑,再寬慰他幾句,送他回房後,與祖父告別,沿著甬道朝外而去,蘭香等人一直隨行在後。
仲夏夜的陳家院落里,涼風習習,風中傳送著薄荷和佩蘭吐出的陣陣清香。她正在行的這條青石甬道兩側,每隔數步,路兩邊便懸扎一對為明日喜事而備的紅色燈籠,此刻,陳家的下人正沿著路在點燈。前頭的燈籠被一盞一盞地點亮,她的腳前,也投灑下了一片一片的暖紅燈光。夜風chuī過,掠得燈籠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動。
她的心qíng十分愉快,習慣xing地摸了下自己此刻還平坦的小腹,然後隨了腳步,忍不住開始在心裡默默數著地上的燈籠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