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城力道加重,帶著她起身,雙手扶住她削薄的肩膀,又將竹杖交到她手裡,沒再言語,起身走去別處。
不遠處,冷鋒正在排隊取湯飯,剛好輪到自己這裡,肥壯庖廚見是冷副尉,滿心歡喜,便將那木湯勺舀得滿滿當當,盛在他青花大碗裡,卻見冷鋒直勾勾盯著囚車這邊,表情扭曲問他道:「趙軍廚,咱校尉是不是從來不近女色?」
趙軍廚又抄起木箸,輕巧夾上來一條豚骨,放至冷鋒碗裡,自豪道:「那是當然!咱校尉潔身自好,每每那張校尉等一干人休沐之時,總要去漁泡江上游的曼寨尋花問柳,只有咱們校尉,研讀兵書,精進兵器,偶爾還烘製,上次還親手教俺做長安的胡麻餅呢!誰不知道咱校尉文武雙全,樣樣精通……」
冷鋒「嘖」了一聲,視線離不開囚車那邊的男女,大碗裡的肉湯溢出來也不在意,只納悶兒道:「你說,是不是咱校尉還沒有遇到中意的女娘,所以才如此清心寡欲,若是遇到了,是不是就直接上手了……」
趙軍廚用抹布擦著油手,不能再同意地點頭:「那是當然!」
冷鋒愈加激動,拉起趙軍廚手腕,「那是不是先牽手,再扶起,再……」他將臉貼近趙軍廚,撅起嘴巴示意,趙軍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嚇得趕緊把他攆走,喝道:「冷副尉,早知你如此輕佻,俺就不給你加豚骨了!哼!來,下一個!」
冷鋒轉出隊伍,扭頭望向囚車處,那一男一女卻分頭走了。
哈?他更加納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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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如左右瞅瞅,雖說這是一場遣返任務,某種程度上可以理解為押送犯人,但此時此景,倒像是軍民出巡,夜宿竹林深處,好不愜意。
篝火融化著細碎的言語,幾處流民已開啟餐食,將士那邊,除了站崗放哨巡查的,三四頂營帳已立起,軍馬齊整,吃著草料。早有一口大鍋支起,鍋里沸騰著湯飯,有膩人的香味接續飄來,還有個負責熬飯的肥壯士兵正拈起長柄木湯勺嘗著鮮……
許清如木頭一般杵在原地,不知何去何從。
「許娘子,請隨我來。」
她聞聲看去,一年輕女子立於跟前,她細瞧,女子的裝扮和中原類似,沒有包頭,髮髻松松斜在耳側,衣飾也是中原前幾年流行的式樣,豐乳纖腰,僕僕風塵也掩不了她的韻致。她手心裡還捧著一小盞白色細頸瓷瓶,瓶口那團緊塞的紅布如一搓跳動的火苗。
「許娘子腳受傷了,讓妾來為娘子擦拭傷口吧!」她的中原話也很地道,但像清如這樣土生土長的長安人士還是能聽出某些字發音不準。女子走近,輕扶住她不拄杖的那隻胳膊。
見女子並無惡意,清如指指篝火那邊的流民,問:「阿妹是和他們一起的嗎?」
女子點頭,腳上的鐐銬嘩啦作響,清如不禁心生憐憫,嘆道:「行路艱難,偏還拷上這破傢伙什,真是不近人情!」
卻聽女子笑道:「娘子莫怪,軍爺也是奉命行事,情有可原。」
「你幫他們說話?」清如詫異,指指營帳:「你不恨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