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了。」
他打斷,低頭湊近她耳邊,警醒她道:「無人會管你,也無人想趟和親這灘渾水。事情有變,許娘子若想活命,就按照我剛才說的,演下去。」
他的話堅決又果斷,清如霎時惶恐起來,難道是滇國那邊出了問題,或者大順這邊政策有變?那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
她努力抬頭直視他雙眼,與他只有半尺之距,她看清了,在他墨黑的瞳孔里漾著一汪水,明晃晃的,盪著她的面容,將她驚恐的情緒完全包容起來,像一灣平靜的水域,可以躲避外面的狂風暴雨。
已近正午,烈日開始灼燒。
這一刻,清如忽覺頭腦混沌,於是輕扶額頭,從乾燥的喉嚨里發問:「李校尉,可否告訴我實情……是滇國出事了嗎?出了什麼事……若按你說的,做你的內子……那李校尉……答應送我去滇國嗎?」
李佑城眼裡的那汪水開始澎湃起來,似做著艱難的決定。
不知為何,清如渾身奇癢無比,尤其是脖子被叮咬的那處,她想用力去瘙它,可耳邊忽然響起落纓的話,她說有些蟲子是什麼都吃的,既吃草木,又噬人血,要是被那樣的蟲子叮了,人就會陷入昏迷……那是被陰魂附了體……
終於,她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迷糊中,她瞥見李佑城向她點了頭,後又聽見他急切的聲音嗡嗡作響,好像在喚她「阿如」,不禁笑了下,這男人想必是答應了。
***
睡夢中,許清如遇見了阿爹阿娘,他們正在主屋盤算著如何給她預備嫁妝,父親一手執筆寫著禮單,一手不停撥著算盤,母親翻看首飾盒,正在尋祖傳的最金貴的那支玉簪,說要留給女兒。
兄嫂過來,商量婚事流程之事,阿嫂又忍不住揶揄,說京城的名流都送來賀禮,卻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再怎麼說清如也是公主身份,這幫人好歹也得給皇室面子。
可一提到皇室,家人又不出聲了,這兩個字可是把家族害慘了,當年邕王之死讓許清如被世人恥笑,更沒有哪家公子敢來提親。
當然也有不忌諱的。比如兵部侍郎陸公家的小兒子陸簡祥就來提過親,可惜剛走到許家大門口,就被他家家僕生生拽了回去,家僕們大喊「三郎若敢提親許家娘子,家主便會要了小的們的命啊!」一時鬧的整個光德坊人盡皆知。
清如巴不得出嫁滇國呢,遠離紛擾,遠離流言,遠離那個心底的愛人。
可不知為何,她好像又遇見了他,他玉立在清新水榭,少年美好的身姿讓人心生愛慕。
她看得出神,忽而,他轉過頭來,清如驚詫,已看清他微側的臉頰和挺直的鼻樑,馬上便要窺見真容,突然,他的臉化作一支箭矢朝她射過來,鋒鏑閃出萬丈寒光——
「李佑城——」她驚呼著醒來,背滲虛汗,還好沒忘危險之際救命恩人的名字。
等她完全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長榻上,手背還扎了幾根嚇人的刺針,而旁邊更加嚇人,一屋子的人,也可以說,一屋子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