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兵無權,更沒有強大高貴的母族根基作為支撐,李淳這太子自己當著都沒勁。
他穿過清新水榭,從東北角的通訓門回東宮,這是常規路線,年輕宮監裘良緊跟身後,懷裡抱著沒送出去的裝有新羅紅參的木匣。
走近城牆一帶,水榭深處的人影讓李淳頓足。
那人遠遠一拜,身後還跟著兩名細瘦宮女。
禁軍統領大太監居文軫,先帝時代響噹噹的人物,曾是先帝的內侍監,很受器重,新帝繼位後,受如日中天的新政一黨排擠,加之上了年歲,便不再在皇帝身邊伺候。
但先帝遺詔有言,禁軍統領一職事關皇室安危,自己只信得過居文軫。
於是,他便在荊棘叢生的新政官場苟活下來,眼下,新皇帝登基不到一年,他這個大統領的位置卻岌岌可危。
移步東宮,居文軫並未直奔主題,而是在東宮正殿明德殿周圍閒散逛盪。
李淳曾是廣陵王,居於長安永昌坊的廣陵王府,自年初入主東宮以來,才開始打理荒廢多年的東宮殿宇。
之前的多位太子,並不居住在東宮。為表與皇帝親近,父慈子孝,一般都是隨皇帝居住在皇宮內別院。
可李淳卻被「趕」了出來。
如今東宮再啟,重新粉刷裝飾,但與隔壁的太極宮相比,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聖上本就撥款不多,國庫的錢都用來搞全國範圍的新政,哪裡有錢給到一個不受器重的東宮太子?
況新政搞得風生水起,百姓短時間得了福利,更加擁戴皇帝,其他幾個成年皇子也都跟著使勁摻合,在民間賺足了聲望。
人們都說,新皇帝正值壯年,如此大刀闊斧地改革,必將使大順國富民強;而太子庸碌,不受重視,難成大業;對皇位垂涎已久的舒王(皇帝的長兄)老矣,雖根基頗深,勢力縱橫,但幾年下去,必然無力回天。
居文軫看著眼前的殘花敗柳,只悲秋嘆天:「世道輪迴,曾經許下誓言要繼承遺志的人也已改弦易轍,好高騖遠了。就像這秋末的花與樹,昔日開得多熱烈炫目,如今便會落得多慘烈蕭條。」
李淳會意,新政雖得民心,但卻觸及了朝臣貴族的利益,宦官集團便是其中之一。
自己與他接觸不多,先帝時曾在皇家節令宴席上說過幾次話,總感覺這人若即若離,鑽營權衡,誰強附誰,是個妥妥的投機派。
如今找上自己門來,不知他意欲何為。不過,縱觀今日天下,新官崛起,舊族敗落,皇帝大幅裁減宮中內侍,還取消了在民間臭名昭著,但卻讓皇室獲利頗多的宮市,如此一來,居文軫也感受到了,再不結盟,命在旦夕。
秋日的桂花烏龍降燥解膩,李淳命人沏了一壺過來,兩人在殿後的湖心亭茶敘。
「不是什麼名茶,大統領莫要嫌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