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的那根弦終於鬆了點,可眼角還是濕潤了。
這麼多年,若那人真的用心看過他一眼,他也不至於如此難過。從小到大,他們私下裡沒正經見過幾面,他只是給了他生命,然後視他為眼中釘。
一顆淚珠陡然滑落,李佑城沒有去抹,在這熟悉陌生的太極宮,他是過客,他的歸宿不在這裡。
他閉眼,想起她慘死的母妃,想起她的微笑,她臨死前的話,以及幼時被她牽著肉肉小手,帶著他在這諾大皇宮裡遊樂的場景。
往事遠去,逝者難追,只留心中愴然。
他紅著眼睛,任淚水流進鎧甲深處,闊步往前走,翻身上馬,去往舒王府。
微風拂過耳際,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有個聲音對他道:「明澈,我們走吧。」
她的懷抱,她的溫存,她的一切……李佑城想到這些就要發瘋,他害怕極了,害怕像失去母妃那樣,失去她。
第61章 061. 密信
「王爺可曾聽聞,那劍南西川的李佑城如從地府來的一般,惡魔附身,從南殺到北,居文軫的神策軍都頂不住,王府這些兵力,怕是撐不了多久,王爺還是趁早去朔方,屬下定竭盡全力,死守王府!」
從亂戰中逃回舒王府的護衛頭領跪在地上請命,鳳翔軍一敗,其他地方如朔方、劍南東川的援軍起碼要兩日才能趕到,不如趁機撤退,保存實力。
舒王並無任何焦慮跡象,只冷笑著說:「若他是惡魔,那我就是閻羅,而這裡就是他的葬身之處。」
又吩咐身側的太監:「將陛下從密室請出來。」
太監哆嗦道:「回王爺,陛下……陛下還在睡。」
「還在睡?」舒王思忖,也是,天雖已大亮,但按照那位的作息規律,天亮後還有個回籠覺,能睡至午時。
「把陛下叫醒,就說變天了,太子要來舒王府面聖。」
太監依舊哆嗦,有所顧慮,回覆:「是,奴婢這就去辦。」
不僅舒王府設了層層防衛,其所在的整個道政坊就是個軍事據點,由重兵把守,看上去像個密不透風的鐵桶,且坊內還有四五戶高官,上百戶平民,這數千人都是無辜百姓,雖被安排閉門不出,但若真因太子強攻而受到損傷,則對太子的名聲極為不利,甚至可以為那些認為太子造反的文人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李佑城深知這一點,帶著兵馬不敢冒動,圍了道政坊,堵了春明門,哪怕這鐵桶稍微漏一點水,周圍的劍南西川軍都會擦乾抹淨。
道政坊北面緊鄰興慶宮,那是歷代帝王的常住地,有幾位皇帝幾乎一生都在興慶宮住,彰顯親民之舉,而順帝則不喜歡這裡,私下也沒來過幾次。不過興慶宮一直有人悉心照料,皇家宴請也會偶爾在這裡舉辦,於是文人墨客也將此處視為極風雅之地。
李佑城沿著道政坊轉了一圈,又在興慶宮的南門通陽門附近的園林區仔細檢查,確認無誤,與匆匆趕來的太子兵馬匯合,並上報了戰況。
太子李淳面色凝重,眉心一直擰著,心事很重的樣子。
「怎麼了?舒王就在裡面,接下來就是如何談的問題。」李佑城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