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有父母夫婿,怎麼會是朝廷叛徒呢,況一女子能有啥本事讓人這麼抓?」
「唉,朝廷的事哪是咱們能猜測的?」
「這印是……定安王府?可是那位用兵如神的劍南西川節度使來著?」
「正是,如今這位戰神新封了王,一年來,平了西北的朔方,眼下又賑濟中原的雪災,可謂盡心竭力,新帝榮寵正盛,前途無量啊!」
那人還是不解:「這樣的大人物,和一個女子過不去做什麼?高額懸賞,真是令人費解……」
葉輕舟聽著聽著就笑了,是啊,這世間過客匆匆,何必在一件事、一個人上費盡心力,連自己都替他不值。
他默然轉身,不再像來時那樣走得輕快,而是步伐沉重走回店鋪,又和前台要了一壺烈酒,拿著上了三樓,將自己鎖進寢臥。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打在地面,蒸騰起煙霧。
他坐在銅鏡前,使勁擦拭鏡面上的潮氣,鏡子裡逐漸清晰出他的面容來。
病態的怪相,看上去很不好惹。
於是抬手撕掉額頭和眼角的貼布,用濕毛巾擦掉臉上黃粉,解下幞頭,讓烏髮柔順傾瀉下來……
銅鏡里的人,和畫像上的女子,不差毫分。
她便是許清如。
有時她嫌麻煩,好幾天不洗臉,不卸妝,只顧忙生意,甚至忘了之前的樣子,她希望他也能像她一樣,隨著時間逐漸淡忘彼此,沒想到,他卻抓得更緊了。
「須活捉,勿傷之,否則視為同罪。」
許清如回想海捕公文上的話,笑了,他這人,總是對她下不了狠心,他的殘忍從不呈給她看,可她卻總是對他殘忍。
新帝繼位,時局不穩,又遇自然災害,更是雪上加霜。
想來,他平叛亂,顧民生,該是忙不過來的,竟還有心思抓她?
「傻子。」清如雙手掩面,手肘撐在桌上,以她現在的身份和模樣,他怎麼可能找得到?
片刻後,她重新上妝,拿出紙筆,將這一年度的盈利算了算,拋去維持日常的開銷,剩下的全部用來支援中原受災的地區。
她一邊開了錢糧的單子,一邊又寫了陳情書,望盡些薄力。
心裡算著,已經過了一年半,還有一半的時間就熬過去了。等到三年後,她就可以回長安了,那時,國喪已過,李佑城會順利娶陸虞歡為妻,等木已成舟,便什麼都不怕了,過往雲煙,會隨著遺憾消逝在各自的生命里。
他繼續當他的王,為朝廷效力。
而她,也將繼續做她的生意,如一葉孤行的小舟,順流而下,過盡千帆,覽盡世態。
人生快哉!要在適合自己的崗位上,拼盡全力恣意地活。
世事蒼茫無須憶,輕舟已過萬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