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謝右寒離開,殷玄脫了鞋子上床,靠在床頭,他一隻手牽著聶青婉的手,一隻手從她的頭頂繞過去,撫摸著她的髮絲。
他看著滿屋子的喜慶裝飾,看著龍床四周的紅幔,看著那些紅幔上用紅線刺繡的大紅囍字,這些囍字,有紅色的,有金色的,還有黃色的,那麼的喜慶顯眼富貴,就是床單,也換成了紅色,被面也是紅色的,繡著鴛鴦戲水的美景圖。
原本這個時候,他應該跟她正行天地跪拜,原本再晚一點,他應該正跟她在這滿目喜慶的龍床上行夫妻之樂。
為了今晚,他苦讀了那麼多本書,就想給她一個幸福的夜晚。
可是……
殷玄驀地攥緊了聶青婉的手,眸底陰沉地壓著暴怒的殺氣,總有一些人不想讓朕好過,他想殺朕,沖朕來就好了,可他千不該萬不該衝著你來,還毀了朕與你這麼美好的一夜!
殷玄這一夜沒睡,他就怕聶青婉半夜裡醒了,他卻睡著了,她要是渴了餓了怎麼辦,她今天就只吃了一頓飯。
她醒了,傷口要是不舒服,他睡著了,誰來給她處理?
殷玄一夜都不敢合眼,就那樣靠坐在床頭,看著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女孩。
聶青婉走在一片雲霧裡,雲霧之上有很多仙鶴,仙鶴之上又有一座宮殿,她的眼睛剛落在那個宮殿上,人就猛然一下子站在了裡面。
眼睛一抬,便是一怔。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花草樹木,熟悉的殿門,熟悉的……人。
這裡是紫金宮。
金座華庭的紫金宮。
秋天的紫金宮是極美極美的,有紅藍相間的花,有奼紫嫣紅的樹,有一個青藤鞦韆,鞦韆之下是一望無垠的花海,花海里各色花都有,顏色不下百八十種,十歲的聶青婉坐在鞦韆架上,飛的可高了。
她的笑聲咯咯咯地響徹在天地之間。
任吉站在底上看著她。
殷玄也站在底下看著她。
那個時候的殷玄看著那樣的太后,簡直難以置信,可轉念想著,她也才十歲,據傳她是個活潑淘氣的姑娘,既然活潑淘氣,自然也是貪玩的。
只是這樣的太后,讓他覺得陌生。
太陌生了。
頭頂的姑娘飛的很高很高,恨不得飛到天上去,站在鞦韆後方推著她的宮女們都一臉謹慎膽顫,她卻好像無所知似的,長長的黑髮也散了下來,穿著隨意的長裙,裙子的顏色也很花哨,隨著她的高飛,裙擺大張,印在藍天白雲之間,像極了一隻展翅傲笑的彩蝶。
可彩蝶太調皮了,她想飛到天上去,所以一下子折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