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來就看到了人。
確切的說,是看到了穿著一身冰藍湖色澤直裾,雖混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卻依然難掩那一身風雲矜貴之氣的殷玄。
蘇安嫻在看到殷玄的那一瞬間,整個人一怔。
聶義見她停下了,抬頭望了望,這一望,也望到了殷玄,聶義也怔了怔。
三年多了,他們再也沒見過這個男人,那些往日相處的一切全都隨著塵封的記憶一起被深鎖進了漆黑的屋子裡,再也出不來,可在看到殷玄的這一瞬間,那些記憶排山倒海,頃刻間滾滾砸來。
殷太后第三年,蘇安嫻過四十歲生辰,那一天,聶青婉將殷玄帶到了聶家,也是在那一天,這個姓殷的來自於殷氏皇族血脈的男孩成了他們聶氏一員,因為聶青婉當著聶家列祖列宗的面兒把他收為了義子。
從此聶義和蘇安嫻就把殷玄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他既成了十三歲女兒的義子,那便就是他們的孫子。
他們從來沒拿殷玄當外人看過,就像對待自己的親孫子那樣對他。
只是,這個男孩,終究不是一個普通的男孩,也不是尋常人家家裡的普通孫子。
他是殷祖帝後人,他的骨血是殘冷的,他弒殺了他的母后,斷絕了與聶氏的一切情義,這個世上,大概沒有比他更涼薄更無情的人。
原本在聶青婉死後,聶義和蘇安嫻就打定了主意,老死不會再與殷玄見一面。
可如今,隔著一座橋,隔著橋上形形色色的人,他們還是碰面了。
殷玄也看到了聶義和蘇安嫻,那一刻他的神情平靜的近乎淡漠,可眸底卻猝然掀起了一絲狂瀾驚濤,但很快他就掩下來,伸手將聶青婉往懷裡狠狠一摟,那一刻,心底不可扼制的被一股莫大的驚恐和害怕填滿。
殷玄想,他怕什麼呢?
怕他們發現他對他們的女兒存在著那種不堪的心思,還是怕他們橫中阻攔?
他們如今還是那個太后的父母,可他懷裡的女孩,卻不再是他們的孩子了。
殷玄想,朕如今擁著的人不是太后,而是華北嬌,他的妻子,他的妃子,一個身份和地位都不會與他產生衝突,亦不會產生隔閡的女人。
想到這裡,殷玄在猝然間看到聶義和蘇安嫻的那股子後怕勁就散了,他親親聶青婉,他知道她也看見了,他知道她現在很急切,巴不得立刻衝到那二老面前去,但是,在做這一切之前,她會先把他打發走。
殷玄想,不用你打發,朕會自己走。
殷玄很不想鬆開聶青婉,可他也知道,在聶義和蘇安嫻面前,他完全沒有份量,以前是,現在亦是,而今天,她見到了人,那是無論如何也要上前去相認的,他阻止不了她,即便阻止了,也阻止不住,還會惹得她更加的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