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圖蹙眉,待再去看,聶青婉又恢復到了尋常時候的神色里,好像剛剛那一剎間的浮光驚蟄只是錯覺。
華州伸手將華圖拽了一下,不讓他再上前,華州自己也不再去看聶青婉,而是拉著華圖走了。
二人走在雨中,隨在大臣們身後,退到了城牆之下。
拓拔明煙站在那裡,看著聶青婉,緩緩,又轉開視線,看向給聶青婉撐傘的任吉,她的喉嚨一下子變得哽咽,膝蓋幾番打顫,堪堪就要跪下去了,可又不知被一股什麼樣的力量托著,跪不下去,她眼眶發紅,她知道,很可能是任吉用內力控制住了她,讓她無法跪人,無法在死前還太后一禮。
聶青婉看著她的這個樣子,十分淡漠的語氣說:「看來你是知道了。」
拓拔明煙聽得懂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慘澹地笑了笑,說道:「是,我知道了,那個沾染了很多無辜之人的鮮血卻可笑地被大殷國民們奉為神的太后回來了。」
聶青婉平靜地說:「你果然對我有恨。」
拓拔明煙輕輕笑開:「恨嗎?是有一些的吧,但卻不是因為你滅了拓拔氏,於我而言,那個打小沒有任何親情的地方沒了就沒了,我偶爾還會惡毒地想,你滅的好,就該讓他們嘗嘗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滋味,你滅了他們,又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一開始我真的沒對你有任何異心,我死心塌地地跟著你,我覺得我能夠改頭換面了,我從最骯髒的地方來到了最尊貴的地方,我從最骯髒之人的身邊來到了最神聖之人的身邊,我從地獄來到了天堂,這麼好的機會,我怎麼可能會自我毀滅呢?我不會呀。可是,你知道嗎?當我一腳踏進天堂的時候,我也一腳踩進了地獄,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愛上殷玄的,可能就是在他殘忍又冷血地殺了那些追殺我的人的時候,可能是在他每回從戰場上回來,帶了滿身鮮血以及一雙如火如荼的眸子的時候,也可能是他一次又一次對你溫柔笑的時候。你不知道吧,他除了對你有那麼溫柔的樣子外,對別人,全是不加辭色的。我的心遺落在了他的身上,起初沒什麼感覺,後來就慢慢的被嫉妒充斥,直到我負荷不起這樣的妒意了,我去找了你,可你是怎麼說的呢,你說——『成全你的愛情可以,但是你要用命來祭奠你的愛情,因為我不會允許拓拔氏再有任何一個後代出現,你若成婚,你與你丈夫,只能活一個』。看吧,你當時多麼的冷血,那樣的話又是多麼的殘忍,你隻字沒有提殷玄,也沒有提同意或不同意,可你卻輕鬆地剝奪了我再愛人的能力,殺人不過頭點地呢,可你做的,比殺人更過份!我恨的就是你這殘忍的樣子,恨你剝奪我愛人的權力,更恨的是,你還奪得了殷玄的心,你憑什麼能得他的心,你就是個蛇蠍心腸的毒婦!你怎麼配被人稱為神,你就是鬼!惡鬼!厲鬼!」
說到最後,她幾乎咆哮出聲。
任吉眉頭擰緊,手臂一揚,以內力灌注雨內,形成一道帘子,隔絕了周遭,不讓拓拔明煙的聲音傳出去,只在他們三個人之間迴響。
聶青婉站在那裡,無動於衷地看著拓拔明煙猙獰扭曲的樣子,看著她被大雨打濕的臉龐、髮絲和衣衫,她輕喃出聲:「鬼麼?」
聶青婉嗤笑:「以前真不是,但現在還真的是,我是厲鬼還魂,來向你和殷玄索命的。」
拓拔明煙蒼白的臉霎時一抖。
聶青婉說:「既然這麼怕死,又做什麼要逞英雄呢?女英雄並不好當,你可已經預測到,你的下場,會是什麼。」
拓拔明煙不知是冷的還是因為害怕的緣故,牙齒咯吱咯吱的打顫,她的目光穿過聶青婉,看向後面的殷玄,但是,雨太大了,距離也太遠了,她看不見他了,也看不清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