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公述點頭:「我知道。」
殷德問:「是你的意思還是太后的意思?」
聶公述笑了笑,說道:「貢品這事兒老早就是太后在處理,大臣們都知道,德王不可能不知道吧?之前太后退還那些貢品的時候也不見你說什麼呀,這會兒怎麼就這麼急赤白臉了?」
殷德冷聲說:「太后下了那樣的旨令,我能不急赤白臉?」
聶公述看不出情緒地說:「那樣的旨令,哪樣的旨令?德王有看過了那些臣國們上貢的物品名單了吧?你既看過了,難道看不出那些名單其實是很有問題的?身為如今殷氏皇族輩分最高又起著引領殷氏皇族一脈的人,當知殷氏皇族甚至是整個皇室的態度!大殷自建業起就兇殘嗜殺,所以才令周邊諸國聞風喪膽,但千百年的歲月過去了,大殷皇室越來越溫和,到先皇病重,幾乎撒手不再管那些臣國之事,倒讓那些臣國們以為我大殷皇室已漸式微,先皇剛去世呢,屍骨尚未寒,他們就如此迫不及待地露出了野心,不說太后在下這道命令的時候我並不知曉,就是我知曉了,我也只會拍手贊成,而不會反對。德王覺得太后的旨令下的不如人意,那你說,你要如何來接待這些心懷歹意的臣國國君們,接他們入城門,待他們如上賓,再設宴款待他們,讓他們大殷的帝都懷裡過上一個趁心如意的大年?」
殷德噎了噎,被聶公述不淺不淡的一席話給噎的下不來台,他自然看出來那些臣國國君們不對勁,但這是年關,就算發難也不是現在,而且,那些國君們已經親自帶著貢品來了,如此還不能說明他們其實已經害怕了嗎?再者,大殷皇室統御四海,卻在自己的國門前斬殺了那些俯首稱臣的前來送貢品的國君,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了,別人會怎麼評價大殷皇室,會怎麼看待大殷?往後有誰還敢來投誠?而那些投誠的人,聽到了這事兒,能不寒心嗎?一旦寒了心,能不變心叛亂嗎?
縱然聶公述說的很有道理,可殷德覺得自己擔心的也有道理,所以他據理以爭,跟聶公述吵了起來,在殷德看來,他聶府一門雖然德高望重,手握權柄,但也只是臣,既是臣,又如何能知道王的眼界和顧慮呢?
而殷德不知道的是,殷祖帝臨終託付聶青婉輔佐大殷新皇,就是他深知本族人的那些顧慮,而殷祖帝要的不是一個時時刻刻顧全大局縛手縛腳的人,他要的是一個毫無顧忌敢於斬破大殷這麼多年僵局的狠人。
聶公述上了年紀,如今一大半身子都已入骨,活到這把歲數的人,其實已經沒了脾氣,可還是被殷德那故意找事兒的話給氣的險些暈過去。
聶不為伺候在聶公述身邊,見聶公述氣喘的厲害,連忙熟練地去拿了藥,又倒了水,動作極為嫻熟地為他喝下。
等聶公述吃了藥,聶不為又給他輕拍著身子,餘光掃向殷德,十分的冰冷。
彼時的聶不為年僅二十,是聶氏小輩中難能可見的武學天才,也是繼聶西峰之後另一個令人膽寒心驚的存在,他那一眼掃來,雖然輕淡如風,卻更甚雷霆閃電,殷德的臉顫了一下,心更是怵了一下,殷善抬頭,朝聶不為看了一眼。
聶不為卻不再看他們了,只垂眸問聶公述怎麼樣。
聶公述搖搖頭,不欲跟他說話,只看向殷德,說道:「我有點兒不舒服,就不招待德王了,我去躺一會兒,德王自便。」
他說完,也不等殷德是什麼反應,直接讓聶不為扶了他起身。
剛站起來,還沒邁出一步,門外就有小廝隔門通傳,說太后和十六公子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