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把殷玄手上的血全部擦乾淨,殷玄這才猛地一下子抓住她的手,執著地問:「為什麼要這樣做?」
聶青婉的手被他捏的生疼,可她沒呼沒叫,只平靜地反問他:「你知道什麼樣的狗不能留嗎?」
殷玄一頓。
聶青婉抽回自己的手,去給封昌擦手上的血,然後是聶西峰,然後是陳溫斬,然後是聶不為,然後是殷天野,再然後是副將後,然後又是大殷士兵們。
帕子擦髒了一個又一個,她的手上也染滿了那無辜之人的鮮血。
等她再回來,已經一個時辰過去了。
她站在眾人面前,不遠處血流成河,死屍遍野,她也沒管,她只是站在那裡,沖面前的將領們以及士兵們說:「不叫的狗不能留,一來它不會看門,至主人不顧,二來容易叛主,反咬主人,今日這些人看似投降了,實則對大殷心生怨恨,這怨恨不早些拔除,早晚會禍害大殷,我知道,讓你們殺那些無辜百姓,甚至是孩子婦人,你們自覺罪孽,如今我為你們擦了血,這罪孽便由我來擔,就算手染鮮血,滿身罪孽,我也不會允許任何人、任何勢力有任何可能性來犯我大殷帝國的一草一土,一磚一瓦,一人一馬,甚至是一灰一塵,我的身後站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個國,我要守護的是這個國家裡的寸草寸物,絕不能讓任何人踐踏。」
她又看向殷玄,說道:「你是太子,當明白我這樣的苦心和用意。」
殷玄慚愧地低頭:「我明白了。」
聶青婉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聽了她這話,皆出聲說我們明白了。
然後殷玄率先站起來,沖她說:「我不該質問你。」
聶青婉嘆氣道:「有不解,問出來是正常的,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一國之君,擔的並不是富貴,而是所以孽債,你扛了,你的國民們就不用扛了。」
殷玄低頭嗯了一聲,往她面前又走一步,伸手掏了自己的帕子出來,站那裡給她擦手上沾染的血。
而看著她手上染上了血,殷玄心裡又十分難過。
她剛說,她為他們拭去了血,便是為他們承起了這樣的孽債。
可是,他不需要她承呀,所有孽債他都願意為她背著,他願意為她做,他只是不願意接受她真的是一個蛇蠍心腸的人,可事實上,坐在她這個位置,她早已遠離了善良,未來,他是不是也要做這樣的一個人?
忽然之間,殷玄竟生出一絲悲傷來。
為她,也為自己。
殷玄沉默地給聶青婉擦著手上的血,而在他為聶青婉擦著手上的血的時候,封昌等人全部站了起來,他們充滿儀式感地站在那裡,看著殷玄將聶青婉手上的血擦掉,然後他們的內心裡同時鬆了一口氣。
太后的手,可以指點江山,可以殺戮深重,可以一瞬間令檣櫓灰飛煙滅,卻唯獨不能染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