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不可能沉默了,雲珠輕嘆一聲,斟酌著說道:「萬歲,雖然我進宮時無福得見仁孝皇后的仙姿,但也只仁孝皇后敦厚慈和,她又如何會怨您呢。」
「不怨,不怨。」康熙含糊念叨了兩聲,驟然加大聲音:「若朕下令停止修建仁孝皇后的陵寢呢?」
第28章 份例
什麼!停止修建陵寢。
康熙的話語含混,聽到雲珠耳中,卻不掣于晴天霹靂。
古人都說事死如事生,對於逝者,陵寢的修建實在是再大不過的事情,多少帝王登基後第一件大事便是尋找吉地修建長眠之所。
仁孝皇后現在還在躺在鞏華城,就等著後陵修完再移進去,卻沒想到康熙有了這個心思。
這小命還能保得住嗎?聽見康熙嘀咕的雲珠,不由地摸了摸脖子,好似已經感受到涼颼颼的冷意。
雲珠乾笑著,越發輕柔地按壓著康熙的額頭,飛快地盤算著要說些什麼話語才能將這場面應付過去。
「臣妾雖然進宮時間不長,卻也知道萬歲爺您重情重義,仁厚念情,您下的旨意必然有緣由。」
被冰涼的手指安撫著,康熙頭上的疼痛漸漸減輕,酒意上臉,帶著熱意的臉碰上冰涼的手掌,讓他感到越發的舒適。
靜靜地注視著雲珠,康熙長嘆口氣:「是啊,若不是戰事吃緊,攻打三藩軍費不足,朕無論如何也不會這麼委屈了赫舍里氏。」
慢慢地,康熙的語氣越發堅定:「可是三藩不平,我大清江山永無寧日,為了天下太平,朕不得不做。」
此時的康熙,眼中散發著冷芒,又是那個乾綱獨斷的帝王,之前的脆弱再找不到一毫。
三藩,戰事,這哪個話題都是沾不得的,雲珠心念電轉,含糊地安慰道:「臣妾雖是女子,卻也知道黎明前總是黑暗,但日出終將到來。」
雲珠雖然說得含混,但這句話卻如一記重錘,擊打在康熙心上。
自康熙十二年,吳三桂殺雲南巡撫,拉起「興民討虜」的旗號開始,三藩叛亂已經歷時幾年,朝廷和三藩鏖戰不停,吳三桂由雲貴之地直奪湖南,進而占據四川,與清廷對峙,這場戰事好似無止無休。
這幾年下來,康熙也思索了無數次,這場戰爭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他心中有著最為隱秘、不能為外人道的恐懼,吳三桂若與他劃江而治,甚至攻上北方,將他們滿人趕出關外,又該如何。
夜深人靜的時候,康熙常常被這個念頭齧咬,甚至半夜從睡夢中驚醒。
黎明前總是黑暗,但日出終將到來,康熙默念著這句話,心下大安。
此時不正是最黑暗的時候嗎,五月的時候,王輔臣兵陷延安,綏德,張勇收服洮、河二州,只要堅持下去,勝利一定屬於清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