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珠隱隱猜測著,估摸著貴妃這胎不太穩妥,才讓康熙星夜入永和宮,將選秀一事交代於她。
果然正如雲珠所想,康熙聽了雲珠的道賀,卻毫不見喜色,他低啞著聲音說道:「夜間永壽宮來人傳信,鈕祜祿氏突發不適,急召太醫入宮之後,才發現她已經有了月余身孕,然而鈕祜祿氏白日裡受了驚,動了胎氣,這胎眼見著不太好,需要躺著養胎,決不能操心。」
這受了驚,大概便是康熙白日裡對鈕祜祿貴妃的呵斥吧,雲珠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案,思索著。
康熙的話卻並未說完,他伸出修長的手,輕輕在雲珠手背上拍了拍:「讓你操持選秀,是朕和鈕祜祿氏商量出來的,你便放心吧。」
這卻是告訴雲珠,不要擔心主持了選秀之後,會得罪鈕祜祿一族,讓雲珠安心,盡力施為。
「萬歲爺。」雲珠卻並如康熙想象中一般,欣然答應,只見她垂著頭,柔軟的手反握住康熙的手背,猶豫著說道:「承蒙萬歲爺厚愛,許了臣妾操持選秀,然而言不正則名不順,鈕祜祿貴妃身子不爽利,不說佟佳皇貴妃,就算是惠妃姐姐和榮妃姐姐,也更有資格操持呢。」
康熙沉默一瞬,臉色更加難看,在幾無停歇的電閃雷鳴中,康熙頹唐地說道:「佟佳表妹亦病重。」
想著在景仁宮裡瞧見里,佟佳皇貴妃形銷骨立的模樣,康熙到底還是不忍,到底是母族的表妹,佟佳皇貴妃做過再多錯事,她本人再不討康熙喜歡,在她伶仃病骨面前,之前種種不好都被抹去。
至於惠妃和榮妃,康熙並未考慮過這兩人,此次選秀,堪稱是太平過後的第一次選秀,康熙卯足了勁要大辦,向天下昭顯大清的國力,更是想給旗人施恩,惠妃和榮妃,在日常事情上倒不算很差勁,但操持這等大事,很容易便會露怯,康熙並不希望這次選秀,再出些什麼差錯。
雲珠默然,她猶豫片刻,輕聲將將她的另一層考量說了出來:「更何況,臣妾娘家的妹妹,也是今年參選,臣妾還想著給她留意一個好人家,再主持選秀,臣妾擔心被人說以權謀私。」
隆隆的雷聲再次響起,在這春雷之下,雨水突然從天邊傾瀉而下,灑在地上激發出泥土的腥氣,北地乾涸的黃土貪婪地吸收著這些雨水,土地很快便變得濕潤潤的。
在這潺潺春雨中,康熙對於雲珠所言的理由不以為意:「這算什麼事,烏雅家的家教,朕信得過,你放心,朕必給你妹妹找一個好人家。」
話至此,已沒有雲珠推距的空間,她沉默地笑了笑,深吸口氣,對著康熙躬身行禮:「謹遵上命。」
「嗯。」康熙滿意點頭,從鈕祜祿氏直諫起邊存在心中的憋悶,終於散了出來。
康熙摟著雲珠:「不早了,歇著吧。」
康熙換上貼身的寢衣,和雲珠並肩躺在拔步床上,春夜的雨來得急,散得也快,就在談話間,聚攏的烏雲被風吹散,天中的星月又露出臉來,雲珠隔著窗子望著雨後格外皎潔的天空,昏昏欲睡中,突然聽見康熙亦睡意深重的吩咐:「胤礽、胤褆也差不多到年紀,趁著這次選秀,給他們找幾個貼心的屋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