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還算朗晴,小姑娘坐在花枝上晃蕩著腿,一雙眼清澈又明亮,似能照得這世間所有齷齪都無處遁形。陳朴瞧的心裡發苦,編好的那些話便都說不出口了,只是乾巴巴的一句「我是個閹人」,便等著塵埃落定。
一陣枝葉搖動,桐花瓣飄悠悠的落到他衣袍上,小姑娘站到他身邊,竟一副悄悄的鬆了口氣的模樣。陳朴不明所以,又踟躕不敢言。
而小姑娘朗然開口,「我知道呀,我學過醫術的,那次我就知道。只是你一直不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和你提」。說著說著,她撇了撇嘴,輕輕踹了他一下,「若不是你沒有家室妻妾,我又怎麼可能一直同你玩兒~
「那……那你不覺得嚇人嗎」
陳朴愣住了,眼睛有幾分酸澀。這時候,誰缺個用不著的小手頭,都免不了要被人視作不祥,何況他們這種人。世人為著罵他們,還專門創了個詞叫「刑餘之丑」。
他從前倒也不甚在意這些……畢竟他一身權勢富貴皆由此,他爹要沒將他賣去宮裡,他如今指不定在哪飢一頓飽一頓呢。
只是……只是他不知怎得,今個竟突然委屈起來……
「有什麼可嚇人的~不要難過了……」
小姑娘難得的有幾分不知所措,忙手忙腳的想要寬慰他。陳朴看著看著,竟覺得眼眶發熱,喉嚨里哽住了似得,說不出話來。他抬手從小姑娘發間拈下幾片桐花瓣,緊握在掌心,復又將手縮回袖袍中。小姑娘髮絲細軟,那股子軟意直傳到他心裡。
倏而,陳朴笑了起來,眼角帶著幾絲細紋,「我沒事,倒叫你瞧了笑話」。小姑娘沒說話,將他抱了個滿懷。他一時怔在了原地,由著小姑娘輕輕掖了掖他眼角,待小姑娘又竄回樹上才醒過神來。
他沒抓住小姑娘的衣袖,只依稀看到她紅著個耳朵尖,消失在了院牆那邊。陳朴望著花繁壓枝的桐花樹,沉默了良久。一時千百種滋味攪在心頭,竟讓他說不清是喜是苦……
第4章
正月十五,燕都的高門大戶、平頭百姓,俱都在門前巷口掛上了花燈,打那高樓上一望,三百餘長街拱衛著帝宮,如那火逐日,浴浴熊熊。
而長街巷陌中,遊人如織、車馬如流,賣花女提籃穿巷,無數人摩肩接踵、歡笑高歌。
陳朴孤身獨坐於西街的酒家上,遙望著萬千眾人。這是燕都燈會最熱鬧的地段,舞龍耍雜的都在此,他許是會遇到些街坊鄰居……陳朴也說不清,他打下午便在這耗著,到底是琢磨個什麼,不過他知道自個兒大概還會在這坐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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