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緊地攬住她的腰,幾乎要勒斷她的骨頭,林霧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手錶砢在她腰部的骨頭上。
她喘不過氣來,不知道如何呼吸,只能憑著本能揪住他的衣領。
過了許久,他終於放開她,經過一個漫長的吻,她的腦子仍然處於極度缺氧狀態,什麼也無法思考,只能用力吸進空氣,平復著呼吸和心跳。
孟星遠的右手仍然抱在她的腰上,左手饒到她身後圈住她左側的肩膀,一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的臉。
本來就不知道如何面對他,一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更加無法直視他。
她掙不開他,只好扭開頭,臉上滾燙的溫度卻無時不刻在提醒她:他們剛才接吻了。
「林霧,」孟星遠將她的臉扳向自己,目光緊緊鎖在她的臉上,眸子裡涌動著一種難以言述的情緒,「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麼?」
認識他這麼久,林霧從沒見過他這麼沉寂的表情。
仿佛仍然可以記起初識時的情景,清晰得一如昨天。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就要應一句「好」,可是下一秒她想到接下來將要面對的各種接踵而來的問題。
唇上還帶著熾熱的溫度,嘴裡似乎仍然留有他的氣息,她的心臟幾乎不堪負荷。
她在怕什麼?
他喜歡她。她知道他會用盡所有的力氣去愛她。
林霧掙開他,目光望著前方,閉上眼睛,接著睜開,忽然說:「孟星遠,你記得有一次我們聊天的時候說到跟父母的關係嗎?你說你跟父母的關係比較淡,我說我跟父母的關係也很淡。我生下來的時候,我爺爺奶奶沒有看我一眼。他們想要一個孫子,我不是他們想要的,我爸爸媽媽也想生一個兒子,也很不開心,我的出生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喜事。我是他們心中的一片迷霧,我的名字叫林霧,是森林裡驅之不散的霧靄。只有我弟弟,才是他們心頭的陽光。這種情況挺常見的,我也沒有覺得不滿,因為我的爸爸媽媽已經給了我所有他們能給的東西,他們供我讀書——雖然他們覺得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我會努力讓他們的晚年生活可以安枕無憂,可是我付不出更多的熱情了,我的熱情就那麼多,我父母給了我物質上的東西,我會在物質方面還給他們,可是我沒法付出更多的熱情了……」
孟星遠沒想到她會跟自己說這種事。二十多年來的日子,她一個人就是這麼走過來的。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對人完全敞開心扉。
林霧沒有看他,繼續說道:「孟星遠,那時我們說到以後的生活,你問我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我說我想過平淡的生活,真的,只要平淡就好了,我覺得我沒有那麼多熱情去過跌宕起伏、驚喜不斷的人生。你說你以後不想生小孩,因為你覺得跟孩子總是隔了一層。我說我也不想生小孩,可是我們的角度不一樣。因為我就是這樣過來的,我的成長經歷就是這樣,而且我沒有那麼多的熱情分給以後的小孩。我不敢保證可以一直讓我的小孩快快活活地長大。我這幾年一直想,我一個人可以生活得不錯。但是如果再來一個小孩,我不知道會是什麼樣。我平時喜歡看美劇,接受的都是美劇里那種『生小孩必須對他今後的人生負責』的思想,可是很顯然,我並不具備這樣的條件。我比較自私,就想一個人這樣生活下去,不用為任何人負責。你看,在你看不見的一個角落,我是這麼陰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