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輸得沒了籌碼,只剩這些銀票。
萬全有些猶豫,這畢竟不是他的銀子,過幾日柯大爺是要問他爹拿用的。
對面的鄭公子似乎等得不耐煩了,只將贏了的銀子往自己包袱里一倒,「嘩啦啦」聽得人心煩,鄭公子笑道:「萬兄還賭不賭了?不賭,小弟要回家睡覺去了——」
他面上的笑容格外刺眼,萬全腦子一熱,一股酒氣直衝前庭,喊道:「來,再來一把!」
樓上,陸瞳站在欄杆前,望著正與銀箏對賭的萬全,微微笑了笑。
魚兒上鉤了。
柯承興心腹小廝的這個兒子,性子並不似他爹謹慎,要接近他,比接近萬福要簡單得多。
她不過讓人在萬全門前隨意說了兩句快活樓的消息,萬全便迫不及待地趁夜來賭坊一訪風采。
銀箏幼時淪落歡場,一手骰子早已玩得爐火純青。要引出萬全的賭癮,實在是輕而易舉。
芸娘曾對她笑言:小十七,我告訴你呀,你要是討厭誰,就給那人下毒,毒得他五臟六腑爛掉,方可解恨。
賭癮啊……
那也是一種難解的毒。
陸瞳眼神晦暗,靜靜注視著樓下人。
燈下的萬全卻開始顫抖起來。
他的好運氣到頭,壞運氣卻一眼望不見底。
對方翻番看似不經眼,卻一把比一把更大,銀票流水一般的抽出去。每一次他都想,下一把,下一把一定贏回來。可是下一把,財神似乎依舊沒能眷顧他。
酒氣漸漸衝上頭來,他麵皮漲紅,眼睛也是通紅的,不知輸了多少,再摸向自己懷中時,竟已空空如也。
沒了?
怎麼可能?
那可能是兩千兩銀子!
萬全腦子一懵,風把外頭的窗戶吹開,一隙冰涼夜雨砸到他臉上,令他方才激動的酒氣散去,也略清醒了些。
「我、我輸了多少?」他混混沌沌地開口。
身側計數的夥計笑道:「您一共輸了五千兩銀子。」
「五千兩?」萬全茫然看向他,「我哪來的五千兩?」
他統共只帶了兩千兩銀子,哪裡來的五千兩?
「您銀錢不夠,以城南柯家府上為名,寫了欠契呀。」小夥計笑得依舊熱情,「您這是吃酒醉了,不記得了?」
萬全如遭雷擊。
他寫了欠契?
他何時寫了欠契!
他剛剛不過是在和鄭公子賭錢,他輸了很多,但五千兩銀子怎麼會在這樣短的時間裡輸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