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四呆呆站了半晌,直到小藥員過來喚他方回過神,隨即一甩袖子,罵道:「這回真成了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
陸瞳與杜長卿回到仁心醫館後,銀箏已將鋪子裡外重新收拾乾淨。
勝權同熟藥所打過招呼,自回董家復命去了。陸瞳讓杜長卿將阿城帶回家好好休息,忙了一日,天色已晚,仁心醫館的大門關上,陸瞳進了里院,將分揀出來的藥材拿去後廚。
董麟的肺疾需慢慢調養,與董家搭上關係對如今的仁心醫館來說多有裨益。至少熟藥所總要忌憚幾分。
銀箏從外面走進來,對陸瞳道:「姑娘,先前給曹爺送去了一些,還有咱們在萬恩寺中宿費,咱們的銀子眼下還剩四十五兩。」
陸瞳點了點頭。
銀箏嘆氣:「從前不覺得,來了京中方覺得,這銀子花出去真如流水一般。」
陸瞳道:「打點消息本就花用不少,何況日後還要費些錢同曹爺拉攏關係。」
「還好姑娘聰明,」銀箏笑道:「同杜掌柜做了生意,今後售賣成藥對半分成,每月進項一多,咱們手頭也就沒那麼緊了。」
又同陸瞳說了會兒話,銀箏才去隔壁屋睡下。
陸瞳打了盆熱水回屋,在桌前坐下,又挽起衣袖,見右腕往上處,蔓延著一道一指長的血痕。
那是先前在萬恩寺佛殿中,被掙扎的柯承興抓傷所留痕跡。
她不甚在意地拿帕子浸了水,擦拭乾淨傷口,從桌屜里揀出個小瓶子,隨手撒了些藥粉覆在抓痕上,撒著撒著,動作慢下來,目光有些出神。
今日白日,萬恩寺無懷園前,那位裴殿帥望著自己若有所思地開口:「陸大夫手上傷痕從何而來?」
一句話,似對她起了疑心。
雖與這位裴殿帥不過兩面之緣,他甚至還出手幫自己解了圍,但陸瞳總覺得此人並不如他看起來那般和煦。何況在寶香樓下初次見面,他對兵馬司中人言行無忌,壓迫感十足,再看今日董夫人得知他身份後面上的畏懼之色,此人絕非善類。
被裴雲暎盯上,並不是件好事。
不過……
就算他懷疑自己,找不到證據,也只能作罷。
陸瞳回過神,將藥瓶收好,重新扯下袖口遮住傷痕,掩上花窗,站起身來。
眼下柯承興已死,任憑此事疑點重重,可一旦他私下祭祀前朝神像罪名落實,非但不會有人插手此案,連帶整個柯家都要遭殃。
萬福為保全自己和家人,只會坐實柯承興的罪責。畢竟只有柯承興死了,整個柯家倒了,才沒人會去計較他們這些下人雞毛蒜皮的小事,萬全挪用的兩千兩租子,才會永不會為人知曉。
至於其他人……
陸瞳黑沉眸色映出燈燭的火,明明滅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