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響亮噴嚏聲陡然響起,打碎了殿帥府清晨的冷寂。
昨日下了一夜雨,院中一架薔薇被打得七零八落,池塘水面如鏡,飄浮數點嫣然落花。
屋中紫檀雕螭案上,擺著一副翡翠棋局。
裴雲暎坐在楠木交椅上,手撐著下巴,正意興闌珊地盯著桌上半幅殘局。
段小宴揉著鼻子從門外走進來,見狀道:「都一月了,逐風哥給的這幅殘棋還沒解開?」
裴雲暎「嗯」了一聲。
殿前司天武右軍副指揮使蕭逐風,身為裴雲暎摯友,身家清白,品性出眾,無不良嗜好,不愛吃不愛色,就愛四處搜羅棋譜。
他自己棋藝又爛,尋到一方棋譜,解不開,就要拉著裴雲暎來幫忙。裴雲暎對下棋一事並無興趣,奈何蕭逐風每次的賭注總是誘人。此番賭注是蕭逐風在外尋到的一把銀鋙刀,傳言銳不可當,切玉如割泥也。
為了這把銀鋙刀,裴雲暎也只能在不上差的時候努力努力。
晨日從窗隙照進來,將他的臉照出一層朦朧光暈。裴雲暎從玉碗裡揀出一枚碧綠棋子,輕輕放在殘局一角。
剎那間,糾結交錯的殘局豁然開朗,死地也絕處逢生。
他眉眼微動。
成了。
段小宴伸長脖子來看:「這就解出來了?」
裴雲暎擋住他探來的手:「別動,回頭讓蕭二拿刀來換。」
「那也得等他下差後再說。」段小宴撇了撇嘴,「他先前休沐得夠久,可不得補回來差日,還要幾日才得空。」說罷,又兀自嘆了口氣,「尋常上差時總覺得時間不夠用,這休沐時反倒不知道幹什麼,怪無聊的。」
裴雲暎瞥他一眼:「嫌無聊?去演武場練箭。」
段小宴倒吸一口涼氣,喊道:「大哥,休沐日讓人去練箭,這還是人嗎?這麼大日頭去演武場,你不如提前給我備點藥。」說到『藥』字,段小宴突然頓了頓,抬頭看向裴雲暎,「對了哥,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何事?」
「你忘了嗎?」段小宴手忙腳亂地同他比劃,「咱們上次在清河街祿元當鋪,哥你幫陸姑娘付了銀子,她說要用藥茶抵銀子的,你不會忘了吧?那可是五十兩,快抵得上我兩月月俸了!」
裴雲暎一怔,思忖片刻才道:「是有這麼回事。」
「你不打算去討債嗎?」段小宴提醒:「就算你不缺銀子,也不能如此浪費……我聽說西街一條街上全是小吃玩意兒,反正今日時候還早,順路過去瞧瞧唄。那藥茶你不要的話,我拿回去孝敬我爹,生辰賀禮都省了。」
他喋喋不休說了一堆,邊瞅著裴雲暎的臉色,見裴雲暎仍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又湊上前去,拖聲拖氣地開口:「哥——雲暎哥——」
裴雲暎眉頭皺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抵住他探來的腦袋,看了他一眼,段小宴可憐巴巴地瞅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