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生得很美,然而不知是不是上天刻薄,隨著年紀漸長,她日漸圓潤豐腴。這本來和無損她美人之名,可與她的閨名一襯,總覺得有幾分促狹。
趙氏也自覺惱火,她想要「人如其名」,想要「嬛嬛一裊楚宮腰」,可惜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有些事偏也邪門得很。無論她吃得再少,用過再多藥,她的四肢始終無法像那些畫上仕女一般單薄纖細,就如牡丹花永遠也變不成百合花。
偏偏她的夫君范正廉看夠了牡丹花,如今瞧著似對百合花感興趣的模樣。
趙氏冷冷地想,這世道,總歸是對女子要求更多。
她漫無目的地想著,倒是記起了一件舊事,喚來身邊婢子:「對了,之前讓人去仁心醫館買『纖纖』,怎麼還沒買到?」
上次太府寺卿府上董夫人來府中小坐,閒談時曾說起京中出了一味藥茶,效用極好,屠夫用了都能變潘安。
這實在是無稽之談,不過董夫人說得信誓旦旦,不似說謊模樣,加之趙氏近來也有閒,便真令人去城東廟口查探,一問,果然見有一矯勇男子正在賣肉。
那豬肉潘安的故事竟是真的。
如此,趙氏便心動極了,立刻叫下人去採買來。
婢子答道:「府上採買的人說,醫館的坐館大夫一直說無貨,採買的前前後後這十日一共已去問過四五回,都空手回了。」
趙氏動作一頓:「已去過四五回了?」
婢子點頭。
「這醫館倒是好大的架子。」趙氏心中有些不悅,「既已去過一次,便該知我府上有用,換了識趣的人早就將東西巴巴送了過來。他們倒好,一介小小醫館,還教我們府上的人三催四請,好不識抬舉。」
頓了頓,趙氏又問:「這醫館背後可有什麼人撐腰?」
婢子搖了搖頭:「奴婢已打聽過,醫館的東家是個普通商戶,坐館大夫則是個進京的外地孤女。整個醫館統共就四個人,還有兩個是幹活的夥計。」
趙氏諷刺:「果然,鄉下人才會這般不知規矩。」
夏日晝長,惹得她心中發躁,於是斂了笑意,冷道:「你再找人去醫館一趟,拿我的名帖,就說本夫人要用藥,限她三日內必須送來。」
「是。」
……
范府的帖子下來時,正是未時。
已過夏至,晝日更長,西街上賣竹簟子的生意好了起來,街道上熱浪滾滾,正午時分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門,各自縮在屋舍中默念心靜自然涼。
杜長卿從官巷果鋪里買了新鮮桃子回來,被銀箏用井水浸過,拿出來冰冰涼涼。用刀切成兩塊,好似少女粉頰鮮嫩,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甜,口舌生津,在大熱天裡很是清爽。
「怎麼樣,陸大夫?」杜長卿搖著竹扇,得意洋洋地看她:「我們盛京的桃子,是不是比你們那更好?」
這也要比較?銀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陸瞳卻笑了。
落梅峰上也有桃樹,但山上的野桃子又酸又澀,個頭還小,稀稀拉拉結上幾個,實在難以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