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是前些日子杜長卿買的,說是在官巷肉鋪里看見有姑娘在賣兔子,姑娘長得清秀身世悽苦,杜長卿憐憫心一起,就把那一筐兔子全買了回來。
買回來後這些兔子也不知如何處理,銀箏和香草不會做兔肉,索性就養在院子裡,夏蓉蓉和香草每日會來餵這些兔子。
陸瞳垂眸盯著手中的兔子,兔子兩隻耳朵被她拎著,腿在空中胡亂蹬彈,她看了看,就帶著兔子和藥罐去廚房了。
平日裡陸瞳都在院子裡做藥,用廚房做藥時,她都不許銀箏跟著。銀箏揉了揉膝蓋,將剛剛縫好的絲帕摞在一起,進屋好把這些絲帕裝在箱子裡。
夜深了,外頭很靜,秋夜寒風落在窗戶上,將窗戶吹得輕微作響,整個盛京籠在一團墨黑中。
廚房裡,陸瞳抓著那隻兔子,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銀藥罐就放在案板旁,裡頭藥草被搗得稀爛,烏黑一團覆在罐壁上,緩緩流下,只在其中留下一道道污穢影子,莫名詭異。
陸瞳低眉看了那兔子一會兒,突然朝罐中伸手,掏出一大把烏黑黏液,塞進了兔嘴中。
兔子嘴裡陡然被塞了一大團莫名污物,登時劇烈掙紮起來,陸瞳緊緊抓著兔子耳朵,直到那些烏黑黏液被咀嚼得差不多,她鬆手,兔子從她手裡逃走,一落地得了自由,立刻在廚房裡跑動起來。
她靜靜看著那隻兔子。
一刻、兩刻、三刻。
兔子四處嗅聞的動作漸漸慢下來,不再繼續朝前跑動了,像是喝醉了酒般搖搖欲墜,緊接著,身子朝旁一歪,半躺在地上,似乎想努力爬起來,四隻腿費力蹬著,但漸漸地不再動彈。
從兔子嘴角慢慢溢出一絲烏跡,一雙瞪大的血紅眼睛格外悚然。
死了。
這隻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兔子,死了。
夜色慘澹,小廚房中殘燈昏暗,一位女子,一隻死去的兔子,這樣靜靜地對視,淒迷又詭艷。
正在這時,身後陡然傳來一聲驚呼:「啊——」
陸瞳目光驀地一寒,猛然回身,廚房門口處,夏蓉蓉手裡提著一盞燈站著,正驚惶不定地望著她。
平日裡這個時間,夏蓉蓉早已睡了——夏蓉蓉珍愛容顏,堅信早睡可使女子容光煥發,從來睡在亥時前。而現在已過子時。
陸瞳皺了皺眉:「你來幹什麼?」
夏蓉蓉像是被嚇著了,臉色蒼白,下意識答道:「香草摔了一跤,我來廚房找點水。」她飛快瞥了一眼地上的兔子,像是不敢細看般趕緊移開目光,顫聲問陸瞳:「這隻兔子……」
「這隻兔子誤食了有毒藥草,所以死了。」
「這、這樣嗎?」夏蓉蓉說著,目光又迅速掃過陸瞳的手,陸瞳的左手,被方才銀罐中的草藥浸染成烏色。
陸瞳看著她:「不是要找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