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睜得很大,痛苦的神情凝在臉上,皮膚好似成了青色,如一截僵死的鬼魂,了無生氣的眼珠子恰好與荀老爹撞了個正著。
荀老爹呼吸一窒。
片刻後,他按著胸口喊出來。
「有、有才啊——」
……
仁心醫館開門時,已過巳時。
立秋過後,晝日變短,黑夜變長,除了賣早食的,西街小販們鋪子開張的時間都晚了許多。
銀箏正擦拭著櫃檯上的藥茶罐子,對面裁縫店裡的小夥計匆匆忙忙從外面跑來,邊跑邊大聲道:「出事了,貢院出事了!」
孫裁縫捧著碗漱口,聞言轉頭問:「怎麼了?」
「剛才班房那邊的人說,聽見貢院裡死了個讀書人,說是號舍里有人下毒,這會兒正吵得一團亂麻!」
銀箏手一抖,一罐藥茶不慎脫落,滾到了地上。
「老天爺啊,」絲鞋鋪里的宋嫂聽見動靜走出來,「那貢院裡的不都是考試的學生嗎?誰會對學生下毒?」
「這我不知道。」小夥計撓頭,「貢院外頭都傳開了,不過時候不到不讓進,不曉得是什麼情況。」
銀箏臉色變了變,再顧不得其他,掀開氈簾進了小院。此刻時間還早,杜長卿和阿城未到,夏蓉蓉主僕在屋裡沒出來。
院子裡,陸瞳正把曬乾的新鮮藥材收進木匾里。
銀箏三兩步走到陸瞳面前,顫抖著聲音開口。
「姑娘,不好了,外頭在傳,貢院裡死了個考生!」
陸瞳動作一下子頓住了。
「你說是考生死了?」她神情驀地一變,「糟了!」
銀箏見狀,心中更加緊張:「怎麼變成是是考生出事?會不會那個吳秀才毒錯了人……」
「不會。」陸瞳放下木匾,眸中神色變幻幾番,「是他自己服了毒。」
吳有才不殺主考官,也定不會殺別人,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把藥用在自己身上。
她攛掇吳有才去殺了主考官,無非是借了吳有才心中的怨與怒。然而吳有才臨至絕境,竟然寧願自己服毒。
頃刻間,陸瞳就明白了這儒生的用意。
此刻最後一場快結束,貢院外已有考生家眷等待,號舍里的人心思也浮動不定,這消息能從貢院中傳出來,顯然已惹出不小動靜。
對吳有才來說,目的似乎已達成。只要惹出動靜,引人前來,或許就有機會查清考場舞弊之行。
但,死一個籍籍無名的讀書人和死一個主考官,在盛京能掀起的波瀾是不同的。貢院的大門不開,就無人知曉裡頭的真相,而秋闈還未結束,在這點時間裡,有足夠的時間將此事浪花按平。
吳有才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銀箏慌得不行:「姑娘,現在該怎麼辦?」
陸瞳寬慰她:「別慌。」又思忖片刻:「你現在立刻去董家。」
「董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