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那張老實巴交的臉兇惡猙獰,無限的恐懼與瘋狂將最後一絲愧疚給衝散,混混沌沌,重新拼湊成一張惡鬼的臉。
「瞳丫頭,你莫怪表叔,表叔還有一家老小,還不能死!」
他嘴裡這樣喊著,揮舞手中尖石,狠狠朝那人腦袋砸了過去。
這動靜驚飛了遠處棲息的寒鴉,可他握緊石頭的手卻沒能砸到對方的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從喉間傳來一陣刺骨的窒息感,仿佛陡然被人扼住頸間,他驀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一下子跪倒在地。
陸瞳嘆息了一聲。
他捂著脖子,在地上翻滾,有些慌亂地開口:「你做了什麼?」話一出口,才驚覺自己嗓子癢得出奇,像是頃刻間有萬蟻啃噬。
回答他的是對方平靜的聲音。
「表叔,送你的信看了吧,信呢?」
他拼命抓著喉間:「燒……燒了。」
「真謹慎。」
她誇讚似的,慢騰騰地說,「謝謝你啊。」
「……替我毀去證據。」
「你下了毒?」他驚恐萬分地盯著陸瞳,一股難以忍受的癢痛從喉間蔓延,像是有蟲子在其中啃噬,讓他忍不住想要找個東西去將裡頭的東西挖出來。
「這叫自在鶯。」她聲音平靜,像是在很耐心地與他解釋,「傳言許多年前,梁朝有一歌妓,歌喉清婉,勝過三月自在鶯。後來惹得同行妒忌,有人在她素日裡喝的茶水裡下了一味毒,毒發時,她摳爛了自己喉間,那嗓子裡爛得不成樣子,如絮網泥醬,見之可怖。」
「我在信紙上塗了自在鶯,你現在,是不是很癢?」
仿佛為了映證她的話,喉間那股蟄人的癢痛驀地更加明顯,劉鯤簡直要發狂,他拿手去抓喉間,不過短短几息,喉間便被摳得發紅,而他神情驚懼,嘶叫道:「救命——」
陸瞳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淡淡開口:「有的毒藥讓人痛苦,有的毒藥卻令人解脫。」
她走到那隻被扔在地上的瓷瓶面前,彎腰將瓶子撿起,目光有些遺憾。
「我給過你選擇的機會,可惜,你沒有珍惜。」
劉鯤痛苦抓撓著自己脖子。
原來如此。
原來她早就在信紙上下了毒,如果他喝下毒自盡,便不會受這啃噬之苦。如果他不肯喝,他也無法活著離開望春山。
她根本一開始就沒有給他留任何生路!
絕望之中,劉鯤只覺有什麼東西在喉間遊走,他拼命瞪大眼睛,像是要將眼前兇手的面容深深印到腦海中,帶到業火地獄間去,他眼神散亂,啞著嗓子開口:「你瘋了……殺了我,沒人為你作證。陸家的冤屈,永遠沒有詳斷官敢接手……」
倏爾又神色巨變,哭喊著求饒:「瞳丫頭……表叔錯了,表叔知道錯了……」
「救救我,你救救我……」
陸瞳冷眼看著他在地上痛苦掙扎,斷斷續續的嗚咽與呻吟在夜色下被秋雨一層層淹沒,墳崗淒涼又寂靜。
須臾,她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劉鯤身邊蹲下,撿起方才那枚被劉鯤握在手裡企圖對她行兇、卻又在中途遺落的那枚尖石,重新塞進他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