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自己是穿得單薄冷了,回身想去尋張薄毯,一轉頭,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荀老爹怔住。
那聲音很輕微,尖尖細細,像是有老鼠爪子撓牆發出的聲響。
但或許是因為西街的清晨太安靜,又或許是因為靈堂的風太陰冷,總之,在一片死寂中,這細細的抓撓聲仿佛抓到了荀老爹頭皮上,讓他從頭到腳驀然生出一股寒意。
不是,這聲音……怎麼聽著像是從棺材內發出的呢?
荀老爹僵硬地轉過身。
抓撓聲還在繼續,這一回聽得清楚,聲音的確是從棺材裡發出來的。
一剎間,荀老爹汗如雨下。
算卦的何瞎子說吳秀才怨氣難消,或成厲鬼,眾人都只當這瞎子是胡謅斂財,但莫非竟是真的?也是,吳秀才死得那般冤屈,如何甘心投胎?說不定怨氣橫生之下,魂魄徘徊,要把這一塊地方都變成凶宅。
荀老爹枯樹般的麵皮顫個不停,抖著嗓子勸道:
「有才啊,我知道你不甘心,但往事已了,不可沉迷過去……害你的那些人都已經下了昭獄,你好好的投胎,下輩子做官做少爺,苦盡甘來,不要迷戀人世……」
抓撓的聲音更大了。
荀老爹硬著頭皮繼續開口:「你要是實在想不開,非要變成厲鬼,也別找錯人……冤有頭債有主,咱們都是來幫你的,你的棺材我還出了一份錢呢……」
他絮叨的聲音吵醒了一邊的胡員外,胡員外翻了個身坐起來,迷迷瞪瞪看向荀老爹。
「老荀,你自言自語的說什麼?」
荀老爹沒搭理他,一雙眼睛發直地盯著前方,兩腿抖個不停。
胡員外狐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頭皮一麻。
漆黑的棺木沉沉躺在靈堂中央,棺木蓋不知何時被推開一半,一隻手正搭在棺木邊緣,像是要從裡頭坐起。
像是感受到靈堂中二人的恐懼,下一刻,一張臉出現在二人前。
吳秀才戴著嶄新的綢緞方巾,穿著新做的大綠圓領繡元寶壽衣,一張臉被塗得紅紅白白,看著他們二人,幽幽開口。
「胡……」
一聲慘叫響徹吳家上空。
「鬼,有鬼啊!」
「有才詐屍了——」
……
吳有才詐屍的消息傳到仁心醫館時,杜長卿正在小院裡掃地,昨夜鋪兵們將醫館弄得亂七八糟,還得他們自己善後。
阿城站在他面前,興奮得兩眼放光,手忙腳亂同杜長卿比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