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里,忽有人聲傳來。
「那你可能要賭輸了。」
陸瞳抬眼。
遠處氈簾被人掀起,一道身影從院中走了進來,年輕人英挺的輪廓在月色下越發分明,隨他走近,似有極淺蘭麝香氣撲來。
他在廚門前停步,一身深紅團窠寶花紋錦服華貴風流,腰間銀刀凜然泛著寒光。
裴雲暎瞥一眼狼狽在地的段小宴,倏地笑了。
「陸大夫。」
他淡淡看著陸瞳,「我以為,扣下我的人前,至少該先同我打聲招呼。」
第八十六章 同生共死
風從窗隙滲來,地上人影被吹得輕晃。
若說昨夜是心照不宣的試探,今日就成了劍拔弩張的交鋒。
陸瞳看向眼前人,心想,這位殿前司的指揮使,來得倒是比想像中更快。
段小宴眼中驀地浮起一絲狂喜,喊道:「大人!」
裴雲暎睨他一眼:「怎麼坐地上?」
少年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吭哧了一下才慚愧開口:「我被毒蛇咬傷,還有半個時辰毒發,不敢劇烈活動。」
聞言,裴雲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屋中搗藥的女子身上。
「陸大夫這是何意?」
陸瞳神情平靜,並未因屋中多了一人而有半絲慌亂,面對癱坐在地的段小宴,甚至有些無動於衷。
「裴大人,你的人深夜潛入醫館,隨意進我廚房翻找,被我尋來做藥引的毒蛇咬傷,身中劇毒。這也要怪責到我頭上嗎?」
她嘲諷:「我背熟的《梁朝律》中,可沒有這一條。」
裴雲暎看一眼地上的段小宴,段小宴諾諾不敢說話。
沉默片刻,他退後幾步,索性抱胸倚在門口,笑道:「那陸大夫想怎麼樣?」
直接、果斷,這人沒有半句廢話。
陸瞳手上動作一滯,放下藥錘,「我不想怎麼樣。」
「此毒無解,就算有,這樣短的時間裡,也做不出解藥。」
段小宴臉色一白。
她又看向裴雲暎,眸中有幾分譏諷:「不過是個下人,死了就死了,殿帥何至於此?」
段小宴額心隱隱跳動。
什麼叫「下人」?什麼叫「死了就死了」?
什麼醫者能說出這樣冰冷的話?
枉他從前還認為陸瞳是女菩薩,他明日就去廟裡給女菩薩道歉!
屋中靜寂,只有夜風吹拂火苗漾出淺淺燈影,院中掛著的螢囊下,風鈴被吹動,隱隱傳來清悅鈴響。
裴雲暎視線凝著她,忽然勾了勾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