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中不乏富家子弟,見祁川出身低賤肆意欺辱,范正廉幫忙護著。而祁川也會偷偷幫范正廉抄習功課,那時候感激是真心,袒護也是真心。
只是人與人間,貴賤早已註定,祁川忠心耿耿、聰明伶俐,可惜卻是賤奴之子,令人遺憾。
范正廉問:「外頭現在怎麼樣?」
「禮部應當沒有迴旋餘地了,御史台對此案十分看重,老夫人和夫人那頭小的已打點過,會好過一些。」
范正廉點頭,又左右看了一下,忽地招祁川上前,低聲對他道:「你幫我做件事。」
祁川一怔。
「你偷偷去一趟太師府,想辦法給太師傳個話,就說我有一樣東西要獻給太師,還請太師相助。」
祁川遲疑:「這……」
范正廉神秘一笑,「雖我落到如今田地,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但這案子如何判,其中尚有餘地。你沒身在官場不知道,救我對那些大人物來說,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太師府,是我范正廉最後的靠山。」
他往後退了一步,喝一口熱酒,一雙眼在昏暗囚牢中灼灼發亮。
當初他把姓陸的那個小子處理乾淨,送了太師府一個人情,可也卻不忘給自己留一手。那小子的信,他沒有呈給太師府,而是自己私自扣了下來。
這東西用不好是催命符,但用好了,也能救命。
如今他已窮途末路,橫豎都是一死,不如先奮力一搏,之後種種,再容細想。
祁川還想說什麼,外頭傳來獄卒催促聲:「到時間了——」
范正廉看外面一眼,對祁川道:「去吧,別忘了我說的話。」
他應一聲,把空食籃裝起來帶走,要走時,又被范正廉叫住。
「小川,」范正廉沒敢看祁川的眼睛,語氣愧疚,「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
祁川身子一震,沒說什麼,快步出去了。
待出了門,他又往獄卒手裡塞了一塊碎銀,獄卒掂了掂,臉色好看了些,看他一眼,「你倒是個忠僕,都這田地了還來探監。」
「忠僕」二字,從前聽著不覺什麼,如今聽著倒覺幾分刺耳,祁川悶頭出了刑獄司大門,外頭颳起大風。
風颳在臉上刀子似的疼,他漫無目的地走著,想到方才范正廉囑咐他去太師府的事,心亂如麻。
范正廉要去請太師府這張最後底牌,試圖絕境翻身。然而祁川知道,如今外頭的情況比范正廉想得還要糟糕。
這幾日,無論他走到哪裡,幾乎都能聽到有人談論貢舉舞弊案。上頭決定徹查,甚至有消息說,要倒查往年下場中人有無作弊過往。
他做賊心虛,便如驚弓之鳥,夢裡都是差人拿他的場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