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瞳抱著曬藥的竹匾從里舖里出來,銀箏走到門口,望著外頭一干眾人笑問:「這是出什麼事?怎麼都圍在醫館門前?」
為首一個健壯男子轉身取來身後彩錦織物,往銀箏手上一送,大聲開口:「仁心醫館陸大夫仁心仁術,救下我家小姐母女,族中感激陸大夫大恩,特令小的們送上謝禮!」說罷又招呼身後眾人,一干八尺男兒撩開袖子就對陸瞳砰砰磕幾個響頭,齊聲吼道:「醫術可信,醫德可敬!懸壺濟世,妙手丹青!」
聲浪震天,氣勢奪人。
陸瞳:「……」
她極少對外界事物有多餘反應,但此時此刻,面對西街圍在醫館門口的一眾人群,陸瞳竟久違的感到一陣……尷尬。
或許還有一絲羞恥。
為首的壯男全然不覺,只殷切盯著銀箏手裡的織物:「陸大夫請看!」
陸瞳看去。
那塊彩錦織物約有一人來高,織得非常精緻,像塊厚實的毯子,下綴彩鈴,兩邊還有吉祥紋做的絹帶,而最中間以金線龍飛鳳舞地繡著兩行金字。
「良醫有情解病,神術無聲除疾——」
這一瞬,饒是浮誇如杜長卿也忍不住嗆住了。
四周鴉雀無聲。
唯有小夥計阿城歡天喜地地從銀箏手裡接過來織毯,對著上頭的金字嘖嘖稱奇了一番,高興地問:「這是送我們陸大夫的?我們可以掛在醫館的正大門牆上嗎?」
「當然。」壯男首領回答得懇切,「陸大夫妙手仁心,理應頌讚。」
杜長卿忍不住抬手遮住臉,「太丟臉了……」
門口看熱鬧的孫寡婦戳了戳男子結實的胳膊,好奇道:「小哥,你們家小姐是誰啊?」她看一眼門前這行人,這樣的威猛氣勢,不像是尋常人家養得出來的。
青衣男子抱拳道:「家主是昭寧公府上大小姐,」頓了頓,他又補充,「曾經的文郡王妃。」
說起昭寧公府上大小姐眾人還懵了一瞬,一說到文郡王妃,看熱鬧的頓時恍然。
哦,原來是前些日子那個倒霉的郡王妃啊!
對街葛裁縫嗑瓜子的動作一停,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這麼說,救了郡王妃母女的那個醫女就是陸大夫囉?」
「正是!」
此話一出,人群又是一片譁然。
文郡王府那檔子事,現在整個盛京無人不曉。至於這樁奇事中那個神秘醫女,倒是一直沒被人提起過。一來麼,杜長卿和陸瞳並非炫耀之人,此事也沒有刻意對人提起。二來,文郡王府一事裡,夫妻離心,寵妾滅妻,包庇兇犯,宮中禁藥……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都比一個小小醫女來得震撼。
她就像一株微不足道的雜草,眨眼間被人忽略。此刻聽人提起,西街眾人這才想到,那個醫女,那個救了裴雲姝母女、又被歹毒側妃買兇刺殺的醫女,其實在這樁故事裡,才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員。
